得知娘親還有親人在世,溫雪菱臉上瞬間浮現(xiàn)了驚喜。
她很清楚,慕青魚最遺憾也是最在意的,就是謝家全族除了她已經全部陣亡。
就連她的娘親都在得知噩耗后,揮劍自刎在了謝家將軍府的后宅。
謝家人,就沒有一個是懼怕死亡的。
溫雪菱細細摩挲著手里的玉佩,和自己脖子上取下來的另一塊碎片,進行了全方位的比對后,確定了是出自同一塊玉種。
“嗯,還活著。”聞人裔看到她臉上的歡喜,面具后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弧度。
原來她真心笑起來的樣子,是如此令人移不開眼睛。
溫雪菱迫不及待道:“他在哪里?”
提起這個,聞人裔身上的氣勢沉了沉,把自己查到的事情和她說了一遍。
包括那一日她及笄禮,他為何沒有趕回來的緣由。
“菱兒,我并非故意不出現(xiàn)。”
溫雪菱眸光閃了閃,對他這句話背后的那層意思,她保持了沉默。
在聽到聞人裔說,他派人潛入皇宮查探過,并沒有找到謝思青的影子時,她臉上出現(xiàn)了凝重的神色。
他的人既然能夠潛入皇宮,且還沒有被帝王的人發(fā)現(xiàn),可見這些人本事并不小。
按照聞人裔的性子,必然會在全部都查一遍后,再來和她說結果。
她的心一緊:“會不會只是障眼法?”
“謝思青并非還活著,而是背后那個人想要引出謝家人的誘餌?”
到現(xiàn)在為止,還沒有查清楚紫櫻背后的那個人是誰。
溫雪菱從不覺得就憑紫櫻這個丫鬟,能夠避開帝王和京城其他勢力的眼睛。
她能活著,甚至還嫁給了當朝丞相,怎么看都藏著被人推動的陰謀。
亦或是……
有人想要利用皇家對「謝思愉」的優(yōu)待,表演給容國其他人看,忠臣之女將獲得皇家的庇佑。
借此來籠絡人心。
聞人裔肯定回答她,這個緣由他不是沒有懷疑過,一開始也沒有親自去查這件事情。
是在確定了謝思青的身份之后,為了避免節(jié)外生枝,他才親自出手。
可背后那人還是太狡詐了。
馬車緩緩行駛在京城的街道上,噠噠噠的馬蹄聲,在寂靜的夜色下格外清晰,漸漸朝著城門的方向而去。
聞人裔嗓音又低又沉,隱藏在馬蹄聲之下,只有面前的溫雪菱能夠聽清。
他神色肅然道:“我親眼所見,那人就是謝思青。”
他不會認錯那個人。
在他還小的時候,謝思青就曾經抱過他。
只不過那個時候他不叫聞人裔。
而是容硯。
看到她臉上凝重的神色,聞人裔繼續(xù)說道:“這塊玉佩是從關押他的縫隙里找到的。”
“這塊玉佩藏得很深,我懷疑,它不僅僅是一塊玉佩那么簡單。”
溫雪菱緊緊握著手里的玉佩,想到他話里面的深意,還有連皇宮都安排了人進去查探的事情
換言之。
不就是在說,關押謝思青的人,是容嘯川這位帝王?
溫雪菱腦海里突然蹦出一個念頭。
會不會……
當年北境暮陽關一戰(zhàn),背后想要謝家軍死的人,不是什么奸臣。
而是剛剛上位不久的……帝王?
她心里仿若壓了一塊巨石。
想起慕青魚連日來都在查探暮陽關的事情,籠罩在她心頭的擔憂逐漸增多。
謝思青還活著的消息,迄今都沒有傳出去,這位帝王到底在背后打什么主意?
他把謝思青關了二十多年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難道謝家還有什么東西,是這個帝王想要卻沒有得到手的?
一個個謎團懸浮在溫雪菱的心口。
不上不下。
堵著一口沉悶的氣。
“謝思青還活著的這件事情,暫時先不要告訴我娘親。”
溫雪菱聲音低低的,心里很清楚告訴慕青魚這件事情,她一定會很開心。
但她更怕,讓慕青魚空歡喜一場。
聞人裔明白她的顧慮,也和她說出了自己的懷疑。
“既然京城沒有他的蹤跡,那么關押他的地方,極有可能在城外。”
溫雪菱用手挑開馬車一側的小簾子,看到了外面的街景,赫然就是京城南面城門。
城南,是京城魚類混雜的地方。
住在這里的百姓,都是被京城名門望族瞧不起的底層人。
乞丐、難民、奴隸……
就連看守城南城門的人,都要比其他幾個城門的守將,更加粗鄙不堪一些。
她并不擔心馬車會被守城的人攔下來。
從聞人裔敢明目張膽坐國師府的馬車出城,他必然已經把事情全部都安排好了。
只是,溫雪菱沒有想到他會帶她去城外的福安寺。
那個她今生命運出現(xiàn)轉折的地方。
馬車一路來到福安寺門口。
這座皇家寺廟,坐落在山頂最高的位置。
溫雪菱看著夜色下提著燈的小沙彌,又轉頭看向身邊與自己同行的男人,目光微微往下,看到了刻意放緩了的步伐。
她知道,聞人裔在遷就她的步子。
兩人被小沙彌帶來了后院,一處看起來十分簡陋的小院子里。
溫雪菱很疑惑,聞人裔要帶她來看的人是誰。
推開門,屋子里躺著一個男人。
身上蓋著被褥。
他的眼睛空洞,像是睡著了一樣,又像是醒著在「看」頭頂?shù)奈蓓敗?/p>
很顯然,他并沒有聽到門被推開的動靜。
小沙彌一步步靠近床上的人。
直到他拍了拍床鋪上男人的肩膀,對方才似是有感應一般,朝著門口的方向轉過了頭。
溫雪菱心一顫,才發(fā)現(xiàn)這個男人沒有眼球。
小沙彌也沒有說話,拉過男人的手,在他手掌心寫了幾個字。
見此情景,雖然聞人裔和小沙彌什么都沒有說,但是她的心情更加沉重了。
男人的眉頭從緊皺,到舒展,隔了很久。
“啊……”他張了張嘴卻只能發(fā)出沙啞的聲音,很干澀。
溫雪菱知道,這是被人割去了舌頭之后的嗓音,眼前這個陌生男人到底遭受了什么樣的折磨呢?
他的眼珠子沒有了,舌頭也被割掉了,甚至連他兩只耳朵都聽不見外界的聲音。
這才是小沙彌用手在他掌心寫字的緣由吧。
男人在小沙彌的攙扶下,從簡陋的床榻上緩緩坐起,后背靠在了床頭。
知道門口的方向。
他轉過頭,臉正對著門口,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溫雪菱這才看清楚了他的五官,眼眸倏然瞪大,怎么會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