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陽打開封存五匹葉崹參的罐子看了看，發現里面的木炭和細辛都還十分干燥，藏在里面的崹參也完好無損。
這讓他確定，自家屋頂真是個通風透氣又陰涼的好地方，用來存放崹參再合適不過。
把罐子和裝錢的箱子重新放回頂板上面，蓋好入口的木板后，宋陽從柜子上下來，拿著那張豹皮和崹參下了樓。
豹皮在山里已經鏟去油皮，清洗后晾曬了幾天，但還沒完全干透，透著一股腐臭味。
他拿到樓下，重新洗了一遍，抹上鹽巴，又從倉房里找來繃框，把豹皮繃上，送到倉房里陰干。
倉房里，此時還放著幾個熊膽、麝包和一些皮張，這些都是宋陽之前積攢下來的。
除了這些東西，單是存下來的錢，就已經快有三萬塊了，如果再把這些存貨和崹參算上，宋陽估計，總值超過五萬。
在這個年頭，能存下這么多錢，宋陽心里滿是成就感。
接下來，他把兩個封包拿到山泉水邊，打開一看，兩根崹參依然鮮活如初。
不得不說，老一輩人摸索出來的保存崹參的方法就是厲害，包在封包里十多天了，居然一點問題都沒有。
他把兩根崹參仔細清洗干凈，用筲箕裝著，趁著陽光正好，拿去暴曬。
就在這時，馮曉萱從屋里探出頭來：“陽哥，水燒好了，洗個澡吧！”
宋陽回屋里看了一眼，只見灶上燒了一大鍋水，連換洗的衣服都準備好了，他不禁笑道：“這么熱的天，我去河溝里洗一下就行了，費這么大勁燒這么多水干啥？”
“冷水畢竟是冷水，你現在年輕，覺得無所謂，等老了就不會這么說了。再說了，萬一著涼了怎么辦？”
面對馮曉萱如此體貼的關懷，宋陽還能說什么呢？
他搬來洗澡用的大木桶，放到房間里，然后提來熱水和冷水，調好水溫，拿上肥皂，到木桶里泡澡。
馮曉萱也跟著進了屋，幫著他擦洗。每看到宋陽身上的一道傷疤，她就伸手摸一下：“陽哥，你跟我說實話，真的只是遇到翻車了嗎？”
宋陽這才發現，馮曉萱根本就是借著幫忙洗澡的機會，查看他身上的傷勢。
“就是翻車了，還不信啊！”宋陽抬起頭，看著馮曉萱，“不是跟你說了嘛，車沖出公路，順著山坡翻滾下去，差點就沒命了。”
“你別騙我，肯定有事兒。招財斷掉的后腿我看過，那不是摔斷或者砸斷的，是被槍打斷的，骨頭上露出的痕跡騙不了我！”馮曉萱轉到宋陽身前，認真地看著他。
宋陽愣住了，心里暗嘆：這婆娘也太敏銳了！他怎么也沒想到馮曉萱居然能注意到這些細節。
“你怎么這么肯定是被槍打的？”
“以前在巖房坪我外公家里的時候，我見過有人被槍打傷的傷口，用的也是雙管獵槍。
是個從縣城到山里來玩的人，為了爭搶一只麂子吵起來，然后開了槍，也是打在骨頭上。
不過人的骨頭比狗腿上的骨頭粗得多，留下的是一個彈孔。招財腿上的骨頭是直接被崩斷，但邊緣的痕跡我絕對不會看錯。”
馮曉萱臉色越發嚴肅：“岳哥，一下子弄回來這么多錢和東西，你是不是……”
“你想問我是不是在外面搶劫了？”宋陽看著馮曉萱，笑著問道，“你覺得我是那種會在外面亂來的人嗎？”
“我當然相信你不會亂來，就算動槍肯定也是有原因的，我只是想知道實情，心里踏實些。”
馮曉萱重新轉到宋陽背后，繼續幫他涂抹肥皂、抓洗。
宋陽見馮曉萱已經發現端倪，知道她不會亂說，便不再隱瞞：“我們賣了崹參，坐汽車回來的時候，還沒出漢中地界，在山里就遇到土匪了。他們在路上使壞，扎破輪胎，車子才失控沖出大路翻滾下去的……”
他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原原本本地告訴了馮曉萱，聽得她臉色一陣發白。
“差點害了我們性命，這事兒不能就這么算了！王虎和楊小春這兩個人，我一定要收拾他們！”宋陽咬牙切齒地說道，“讓我逮到機會，叫他們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馮曉萱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幫宋陽擦洗著，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那你小心點！”
“這事兒你自己知道就行了，千萬別跟任何人說，尤其是咱爸媽，我不想讓他們擔心。”宋陽叮囑道。
“嗯！”馮曉萱輕聲應道。這種事，別說宋陽，換作是她自己碰到，也不會輕易罷休。
誰的命都只有一條，可不是隨便推出兩個替罪羊就能了事的。
想了想，馮曉萱又提醒道：“聽你說，那王虎是個偷尸賊，這種人估計不好對付，還有楊小春，想必也不是什么善類。”
她向來不是軟弱之人，一個攆山多年的姑娘，內心的強大絲毫不輸男子。
“我知道！”宋陽沉聲回應，“我肯定會小心，不會魯莽行事。”
舒舒服服地洗完澡，換上一身清爽的衣服，宋陽只覺得整個人輕松了不少。這段時間在醫院，身體上的疲憊早已消失，主要是心里憋悶著一股憤怒。
跟自家婆娘一說，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再看看家里的一切，頓時又覺得這世界美好起來。
樓上房間里傳來宋澈的哭聲，宋陽趕忙快步上樓，把他從涼席上抱了起來。
小家伙已經滿周歲了，能翻身打滾，現在也勉強能走穩了。
突然被宋陽抱起來，他先是愣了一下，小拳頭緊緊捏著，顯得有些緊張，愣愣地看著宋陽。
“臭小子，老子才出去沒幾天，就不認識老子了？”多日不見，小家伙有些認生。
直到聽到宋陽的聲音，又被宋陽滿是胡茬的嘴巴狠狠親了一下，小家伙似乎才一下子認出爸爸，開口叫道：“爸爸！”
聽到這聲稱呼，宋陽猛地一怔，隨即滿心狂喜，抱著宋澈跑下樓：“寶兒，咱家幺兒會叫爸爸啦！”
這感覺真是奇妙，仿佛就因為這一聲“爸爸”，血脈間的聯系瞬間貫通，得到了更深的認可，聯系也愈發緊密。宋陽心里激動得難以言表。
上輩子他連婚都沒結，這輩子能有自己的老婆孩子，還能聽到自家孩子叫自己爸爸，曾經他看到別人這樣的場景，只有羨慕的份兒。
而如今，他終于也體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