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晨軒發現黑娃子,叫宋陽和王岳去獵殺,原本這是件挺好的事兒。
可經張晨軒這么一折騰,就變得很不地道了,讓人感覺費力不討好,事情也無端復雜了許多。
“這小子鬼點子太多,一點都不實在!”王岳走在路上,滿臉不爽地抱怨,“陽子,依我看,以后少跟這種人打交道。”
“我懂你的意思,但人嘛,有點私心也正常,不能一竿子把人打死。”
宋陽畢竟活過一世,深知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的道理,在利益面前,很少有人能真正看得開。
“好歹現在知道黑娃子的蹤跡了,明天一早,咱們再去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找到。
那三只黑娃子,就算是那兩只小的,估計也有兩百來斤了,都到取膽的時候了。
要是能得手,那可是一筆不小的收入,多花點時間也值當。這小子運氣不錯,咱們專門去找都不見影的東西,他卻能碰到,這么好的運氣不用就浪費了。別怕麻煩,能賺錢就行。”
“行吧,那就明天盡早出發……對了,明天早上來我家吃早飯,我看我媽昨天發了好多面,說是要包抄手。”
“好嘞!”
兩人一路來到麻柳坡,王岳背著那頭黃毛野豬,腳步不停,跟著宋陽繼續往盤龍灣走。
這讓宋陽有些詫異,“你還跟著我干嘛,都這么晚了,趕緊回家,別讓叔叔阿姨擔心。”
“那這只黃毛野豬……”王岳面露猶豫。
“咱倆啥關系,還用說這些?當然是一人一頭,又不是啥稀罕玩意兒,不過是點野豬肉罷了。有些事不用分得太清楚,再說我家也不缺肉。”
“那我就不客氣了,明天早上你可一定要來吃飯,干糧都不用帶,我來準備。”
“我向來不跟你客氣。你也快結婚了,看你這樣子,是打算搬家和結婚一起辦吧。等這次把黑娃子拿下,咱們找時間再進山,打點好肉回來,到時候辦事也方便些。”
“我也是這么打算的,就指望你幫忙了。”
宋陽笑著點點頭,背著黃毛野豬往家趕。
當走到竹林邊的土路上,能看到坐落在山灣里的自家院子時,他瞧見對面院門口有一點火星時隱時現。
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宋建國見他這么晚還沒回來,又在門口抽煙等著呢。
大家都知道宋陽是去幫張晨軒打狼,狼這東西兇猛,不像平時打的那些小野獸,單獨一只還好對付,萬一遇上狼群,麻煩可就大了,心里能不擔心嗎?
招財等三條沒受傷的獵狗跑得輕快,搶先一步到了前面,只有進寶,看上去有些蔫兒,慢悠悠地跟在宋陽身后。
很快,宋建國迎了上來,看到宋陽背著的黃毛野豬,伸手就想接過來。
盡管雙肩被繩索勒得生疼,宋陽還是說道:“沒幾步路了,不用倒手,解開繩子也麻煩。”
宋建國只好作罷,問道:“怎么這么晚才回來?”
“張晨軒那家伙忽悠我們,哪有什么狼跟著他。一路上不老實,進了山才跟我們說,他前天看到一個有黑娃子的土洞,昨天拿炸子兒去炸,沒炸死,讓黑娃子跑了,這才想起找我去獵殺……”
宋陽沒好氣地說,“想打黑娃子就直說嘛,他偏不,領著我們在山上磨磨蹭蹭,浪費了不少時間。”
“這么說沒找到咯?”
“怎么找嘛,昨天的事兒,等他帶我們到那土洞,都過去一整天一夜了,這么長時間,黑娃子早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張晨軒這小子成不了事!”
“岳哥也這么說……不過他運氣確實好,好不容易發現黑娃子,多花點時間找找,要是找到了也劃算。”
“你明天還上山?”
“上,一大兩小三只黑娃子呢。要是一只大的帶著兩只冬天剛出生的,也就算了,可現在那兩只小的,估計都有兩百斤了,個頭可不小。”
“三只……那確實值得多花點時間。要不我明天跟你一起去?”
“爸,你也知道現在的情況,有些事不能大意。家里留個男人守著更穩妥。”
宋陽心里一直提防著許天澤報復,畢竟盤龍灣太過偏僻,要是許天澤真來搗亂,以他的兇狠勁兒,肯定會釀成大禍。
“還有我哥那邊,也得多留意……這只黃毛野豬,明天就交給你處理了,給我哥家送一半過去。”
宋建國微微點頭,兩人一邊往回走,一邊說起另一件事。“今天李書記來過盤龍灣,通知你哥去茶廠上班,說茶廠動工了,明天一早就得走。”
“李書記不聲不響就把事兒辦了,真是幫了大忙,得好好謝謝他。得叮囑我哥好好學炮制茶葉的手藝,學會了,青溝那邊的茶園就有盼頭了。他要是有啥需要,讓他跟我說。”
宋陽思索片刻,接著說:“算了,一會兒我們一起去我哥家一趟……”
他覺得有些事得當面好好叮囑一下。
“進寶這是怎么了?”宋建國也注意到進寶身上的血跡。
“回來打野豬的時候,追攆途中遇到黃腰貍,被咬了,明天得讓它在家養傷。山上還有兩只野豬,那些肉我不太想要,準備叫上幾個人一起去,把肉分了。”
兩人說著走進院子,馮曉萱和耿玉蓮早已在門口張望。
宋陽把野豬肉放到倉房,揉著被繩索勒得火燒火燎的肩膀走出來時,隔壁聽到動靜的跳跳,從倉房里竄了出來,咿咿叫著,像個小尾巴似的抱住宋陽的右腳。
直到宋陽把它抱起來,它才停止叫喚。
宋陽上山時,照顧跳跳和記錄的事兒,大多是馮曉萱在做。
見跳跳纏著宋陽,馮曉萱從靠墻放著的背篼里翻出幾根竹筍遞給它,這才把它哄下來,任它坐在地上吃竹筍,一家人便回了屋子。
小家伙吃完后,會自己回倉房筐子里睡覺。
回到屋里,宋陽簡單講了講今天進山的事兒,馮曉萱倒了熱水讓他洗漱,耿玉蓮則忙著去廚房熱飯菜。
吃飽飯休息了一會兒,兩人又去了陳平家,叮囑了他一些事。
宋陽相信宋軍干活踏實,就怕他管不住嘴亂說話,所以著重強調了這方面,當然,還有一些為人處世的道理。
人情世故在這兒已經成了傳統,很多事,沒點眼力見兒還真不好辦,想學到好手藝,不奉承著點可不行。
再次回到盤龍灣時,夜已經很深了,一家人趕緊回房休息。
第二天,宋陽早早起床,檢查好槍械后,帶著三條獵狗出了盤龍灣。
到麻柳坡時,看到王岳家屋里燈火通明,早已忙開了。
他徑直走到院門口敲門,很快王岳迎了出來。
在王岳家坐了沒多久,一大碗熱氣騰騰、油汪汪的辣抄手就端到了桌上,宋陽也不客氣,一連吃了兩大碗。
另外,蒸籠里蒸著糖心包子,王岳也裝了八九個。
收拾妥當,兩人一起往大村子趕,在那兒看到了等著的張晨軒。
“我就知道你們今天還會進山……兄弟,帶上我唄!”張晨軒滿臉討好。
“我覺得你還是別去了,又過了一夜,黑娃子在哪兒都不知道,怕是要走不少路,我怕你吃不消。”
“還是那句話,你提供了線索,到時候少不了你的那份……昨天山上還扔著兩只野豬,你要是想要肉,就跟我們進山去搬。”
宋陽覺得帶張晨軒去碼蹤不是個好主意。
見宋陽不答應,張晨軒也不敢強求,聽說有野豬肉,還是挺高興,點頭道:“那我跟著去分兩只后腿吧。”
宋陽和王岳瞧不上的野豬肉,對其他人來說,還是很難得的。雖說這肉不怎么好吃,但總比沒肉強。
此外,宋陽又去敲了四家相熟之人的家門,一說去搬野肉,大家都樂意。
過了年,甄凌峰也經常進山,沒再來找宋陽。
聽說他自己進山下套,沒少抓到石貂、黃鼠狼和水獺,收獲頗豐。
他用的就是他們幾個攆山的老辦法,往深山里走,專找有水的山溝兩邊,設陷阱、誘捕為主。
他是個有經驗的人,可不是張晨軒這種瞎折騰的新手能比的。
很快,一行七人早早進了山。
兩人帶著張晨軒他們五人,順著好走的山道進了山。讓人意外的是,只有那頭公野豬有被小動物啃咬過的痕跡,那頭母野豬居然完好無損。
宋陽讓幾人自行處理,叮囑他們注意安全后,帶著獵狗走在前面。順著昨天的路線,他們找到了山林中黑娃子留下的血跡,讓三條獵狗嗅過后,獵狗便上前帶路。
三條獵狗順著氣味,鉆進了西北方向的深山。
宋陽和王岳不緊不慢地跟著。
宋陽把獵狗訓練得很好,它們不會順著氣味一路跑遠,總是往前找一段,就停下來等,或者干脆跑回來。
途中,幾條獵狗發出過兩次兇聲,一次是發現一頭孤豬,一次是看到石洞里有只石貂。
兩人都沒理會,繼續耐心、小心地碼蹤,一門心思就想看看今天能不能找到那三只黑娃子。
就這樣,他們在山里繞來繞去,越走越深,沿途看到不少黑娃子留下的蹤跡,甚至還瞧見一頭被黑娃子獵殺后只剩殘骸的黑毛野豬,大概有一百五六十斤重。
眼看到了中午,在一片山坡上,他們看到一棵腐朽的大楊樹被蠻力破開,上面爬滿了螞蟻。
痕跡很新,一看就是黑娃子干的。
兩人心中一喜:看來有戲。
果然,又跟了大概半小時,到了另一座山崗,招財叫了起來。
宋陽輕輕安撫了一下獵狗,然后順著招財緊盯的方向摸了過去。在一棵長歪的粗大馬尾松樹下,他看到三只黑娃子正趴在那兒。
距離有點遠,看不清究竟哪只黑娃子被炸傷了。
宋陽悄悄退回來,這才大口喘了幾口氣。
王岳一看宋陽臉上的笑容,就知道肯定是找到黑娃子了。
“喝點水,歇會兒,準備動手。”
要是能順利靠近,幾槍解決,那自然最好。但黑娃子比野豬難對付多了,絕不能掉以輕心,必須調整到最佳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