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民兵?宋陽心里快速盤算著。他前世也了解過一些,要是在八零年前,民兵的身份確實還有些實際用處。
可八零年后,基本就流于形式了,沒什么實質待遇和保障,實在提不起干勁。
對宋陽而言,當民兵沒多大實際意義。每年各種訓練和繁雜事務不少,被領導分派任務時,還不好推脫。
明年可是多事之秋,洪澇災害頻發,各種搶險救災任務不斷,稍不注意,一個洪水浪頭就能把命卷走。
往后,吸取洪澇災害教訓,為了防范,山里河道上到處大興修壩,民工和民兵都得上陣。
參加水利建設,那活兒又苦又累,雖說有工資,可宋陽有信心靠自己的本事賺更多錢,還不如把機會留給更需要的人。
而且,好事輪不到,麻煩事卻一大堆。
就拿簡單的訓練來說,常常安排在九月,可九月正值農忙,家里農活忙不完。
去參加訓練,上頭每天發的補助和村里補貼,跟辛苦一年收獲的莊稼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
接下來可是以經濟建設為主的時代,想辦法賺錢,讓自己的錢包鼓起來才是正經事。
宋陽可不想被這些瑣事束縛。在他看來,自己沒那么高的覺悟,也覺得沒必要摻和這些不實在的事。
再說了,明年自己的孩子就要出生,是守在家里照顧妻兒,還是響應號召四處奔波冒險?
他只想安安穩穩守著一家人,順帶守護石河子村。
他只不過是個普通山民,能力有限,沒有什么遠大抱負,只圖個安穩生活。
但現在劉勇這么問了,直接拒絕也不太好。
宋陽瞧了瞧自己挎著的半自動步槍,笑著問:“劉叔,我要是當了民兵,能發把半自動步槍讓我打獵用嗎?”
“那可不行,上頭有規定,除了訓練和執行任務,這些槍械都得由武裝部保管,私人不允許攜帶,這規定可嚴格了。”劉勇連忙搖頭。
宋陽順勢笑著說:“那就算了,我還以為能有把半自動步槍呢……
我沒多少文化,離公社又遠,就算答應當民兵,真有任務需要我,來回跑二十多里地,等我趕到,事情說不定都解決了,不太現實。
而且明年我媳婦就要生孩子了,我得守著他們,到時候有任務也走不開,還是別掛這個名了。
不過要是我們這邊山里有什么需要幫忙的,您盡管開口,我能幫的肯定幫。”
宋陽說得坦誠,既婉拒了邀請,又表明了愿意幫忙的態度。
劉勇身為公社武裝部部長,自然理解這些情況。
他笑著拍了拍宋陽的肩膀,也不勉強:“既然你這么說,那就算了。”
宋陽把挎著的半自動步槍遞了回去,又向眾人發出邀請:“王哥、劉叔、周哥,還有幾位兄弟,忙了大半天,肯定餓了,去我家吃頓飯吧?”
“算了,今天這事兒不小,還有后續要處理和匯報,就不耽誤了,改天有機會去石河子村再說。”王宇飛笑著回應。
“那行,有機會再聚,我先回家了。家里人還不知道情況,這次是追捕持槍歹徒,他們肯定擔心。”宋陽打過招呼,挎著雙管獵槍,帶著獵狗先行回家。
盤龍灣這邊,天都黑透了,宋陽還沒回來,宋建國、王靜雅和馮曉萱心里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這次和平時打獵不一樣,宋陽面對的是拿著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敢開槍傷人的歹徒,他們生怕宋陽在山里出意外。
一家人坐在家里,心神不寧。
宋建國一下午被王靜雅催著往大村子跑了三趟,始終沒見人回來。
第三趟去的時候,正好碰到劉勇和兩個民兵抬著一個大腿鮮血淋漓的民兵回來,他幫忙安排了牛車送往公社。
追捕的人如此兇狠,讓他越發擔心宋陽的安危。
等了許久還不見人,宋建國先回了家,又不敢把情況告訴王靜雅和馮曉萱,只是時不時出去抽袋旱煙,多數時候就望著對面的竹林發呆。
“汪汪……”外面突然傳來狗叫聲,院子里的兩只東川犬也跟著叫了起來。
一家人聽到聲音,立刻起身,打開大門走到院子外。
宋建國快步朝院門走去,打開門,四條獵狗一下子鉆了進來。他打著手電筒照了照,看到正在過橋的宋陽,趕忙迎了上去。
“怎么這么晚才回來?”宋建國打量著宋陽,見他安然無恙,這才松了口氣。
“這兩個家伙太能跑了,跟我們猜的一樣,山溝里的那個山洞就是封良明他們住的地方。”
“人抓到了嗎?”
“這兩人太兇殘了,發現我們就端起槍亂射,哪能有好下場,最后被追到,打死了。幸好發現得早,不然我們家都可能遭殃!”
“為什么?”
“封良明是被我追上打死的……去年冬天我去師傅那兒遇到的兩個人,其中一個可能就是被豹子咬死的,另一個就是這次和封良明一伙的。
他們說是來山上找什么東西,張晨軒不是養了條長毛狗嘛,他們先找上了張晨軒,覺得東西在他手里,所以今天進山就追著張晨軒打。
要是從張晨軒那兒找不到東西,就該找我了,因為我和岳哥是最先發現被豹子掛在樹上那具尸體的,他們懷疑東西可能在我這兒。
這次帶人去追捕他們,和封良明的仇算是結大了,我哪能放過他?”
宋陽把事情經過簡單說了一遍。
宋建國是見過世面的人,處理這些事比宋陽老練得多。
父子之間也沒什么不能說的,宋陽說出來,也是想聽聽父親的意見,看看自己有沒有做得不妥的地方。
宋建國聽完,沉思片刻說:“打死了好,一了百了。沒人看到吧?”
“沒有!”宋陽肯定地點點頭。
“那就沒事了!”宋建國微微一笑,“開槍打死人,你不怕嗎?”
“我在山上見過死尸,也打死過人,早就不怕了。再說,這些人本就罪有應得,我心里沒一點負擔,連噩夢都不會做。”
不知不覺間,宋陽的心理素質已經變得十分強大。
“不怕就好!”宋建國深吸一口氣,“這些事就別跟曉萱和你媽說了,省得她們擔心。”
“知道了!”宋陽明白其中的分寸。
宋建國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又突然回頭問:“那東西在你這兒吧?你和王岳帶我們去看的時候,我就看見你撿東西放兜里了,你一直沒說,我也就沒問。”
宋陽愣了一下,沒想到自己的小動作父親早就留意到了,便說:“是在我這兒!”
“是什么東西?”宋建國又追問。
“是個比拳頭小的銅鼓,看著像個古董,聽封良明說,有人出高價找。”宋陽不再隱瞞,“晚上我拿給您看看。”
“我有什么好看的……既然可能是貴重東西,你自己藏好就行!”
宋建國意味深長地看著宋陽說,“這種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然可能惹禍上身,我知道有這回事就行了。”
聽到這話,宋陽不禁感嘆,姜還是老的辣。
他明白,父親只是想在大方向上幫他把控,具體細節更希望他自己處理,這正是父親的高明之處。
兩人說完,一起回到院子。王靜雅和馮曉萱問起山里的事,宋陽只簡單說了個大概,就一句,這兩人太兇悍,二話不說就開槍,只能打死。
宋建國趕忙催促,岔開話題:“問那么多干嘛,等了這么久,趕緊做飯吃,吃飽肚子才是大事。”王靜雅和馮曉萱便不再多問。
王靜雅端來泥爐,放在壁爐前,從壁爐里夾出些火紅的木炭,又添了些平時熄灶火攢下的,把火扇旺。
馮曉萱則端來準備好的火鍋湯底,架在上面。
一家人圍坐在壁爐前的小泥爐旁吃火鍋,鍋里有野豬臘肉、紅薯粉條、豆腐和豌豆尖。
食材雖簡單,味道卻十分鮮美。豆腐在鍋里越煮越嫩,吃進嘴里滑溜溜的,燙得人直吹氣,就享受這種感覺。
紅薯粉條吸收了火鍋湯底的味道,香辣爽滑。
豌豆尖更是一絕,在蜀地老一輩人的觀念里,每餐都得有葉類蔬菜,對豌豆尖的喜愛代代相傳。
這東西百搭,清炒、炒肉、做湯、下面條都好吃。
豌豆尖脆嫩,擇菜時輕輕一掐就斷,洗凈后掛著水珠,十分誘人。
火鍋湯一沸騰,宋陽就用筷子夾了些豌豆尖放進滿是油花的湯里,涮一涮立馬撈出來,在蘸水里一蘸,那叫一個爽口,相比之下,鍋里煮的肉都沒那么吸引人了。
一頓簡單的飯菜,吃得熱鬧又溫馨,這才是家該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