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避免獵狗的動靜驚擾野豬群，宋陽從下風口靠近時，讓它們遠遠地定坐在原地。

聽到槍響，四條早就躍躍欲試的獵狗，才從遠處朝著野豬群狂奔而去。

開槍射擊時，被槍聲驚跑的野豬四散逃竄。

除了那頭最為兇悍的大野豬，其他野豬都朝著反方向奔逃，沒有一頭往槍聲傳來的方向跑。

野豬的速度不慢，三條獵狗以頭狗招財為首，起步較晚，想要短時間追上野豬并非易事。

沒多會兒，狗叫聲便漸漸消失在遠方。

好在雪地上留下了獵狗清晰的腳印，這讓宋陽追蹤起來并不困難。他往雙管獵槍的槍膛里填上兩顆子彈，沿著獵狗的腳印一路追去。

幾分鐘后，雪地上的痕跡變得單一，從被追逐的野豬腳印判斷，獵狗們追逐的只是一只黃毛野豬。

四條獵狗對付這樣一頭野豬，問題應該不大。

宋陽最擔心的，是遇到三百來斤重的大野豬，那種量級的野豬，獵狗很容易受傷，他也害怕獵狗遭到野豬群的圍攻。

無論是公野豬還是母野豬，都極為兇狠，就連野豬幼崽，在無處可逃時，也會掉頭反抗。

想到這些，宋陽微微松了口氣，腳步也不再那么匆忙。

追逐過程中，野豬橫沖直撞，一會兒沖下山溝，一會兒又拐進山林。

宋陽追了二十多分鐘，才隱隱從山谷中聽到幾條獵狗的狂吠聲。

他不再沿著腳印前行，而是抄近路趕去。

等他趕到溝谷時，看到四條獵狗將那只黃毛野豬堵在了兩塊山石的夾縫之間。

黃毛野豬的屁股跌坐在地上，看樣子，應該是被福運或是瑞祥從后面抓傷了。

它腦袋正對著四條獵狗，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盡管大半身體被山石擋住，獵狗們咬不到它，但它正面抵擋獵狗時，也防不住腦袋被獵狗不時偷襲撕咬，腦袋已經變得血淋淋的，只能縮在山石之間，不敢出來。

宋陽端著槍小心翼翼地靠近，直接對著野豬腦袋開了一槍，輕松將這頭黃毛野豬擊斃。

為減輕負重，宋陽取出殺豬刀，當場給野豬開膛，掏出腸肚，還把心肺也取了出來。

考慮到待會兒還要去查看陷阱，不能讓四條獵狗一次吃飽，宋陽只割下肝臟，分喂給四條獵狗。

然后，他拿出背包里的棕繩，將野豬捆綁好，背著它抄近路返回遇到野豬群的地方，打算把黃毛野豬放在這里，讓宋建國和宋軍背回去。

那頭大野豬足有四百多斤，就算宋建國回去時帶走黃毛野豬，這頭大的，也需要他們兩人跑兩趟。

回到原地，宋陽放下黃毛野豬，便領著獵狗前往昨天設套的山溝。

運氣不錯，他來到設置絆腳套捕捉黑麂的山溝時，發現黑麂已經被凍死在繩套上。

他把黑麂從繩套上取下來，暫時掛在樹上，然后繼續往山里深入。

在一處山溝拐彎處，獵狗突然叫了起來，宋陽神色一緊，立刻端起雙管獵槍。

只見山灣里，一頭體型碩大的成年羚牛正靜靜地看著他，宋陽喝住幾條獵狗，準備小心避讓。

沒想到，羚牛卻先一步掉頭，順著山溝離開了。

它看似笨重的身軀，在嶙峋的山石間行走卻如履平地，短短一兩分鐘，就已經消失在遠方。

為避免再次與羚牛相遇，宋陽拐向山坡，打算繞過去。

然而，讓他沒想到的是，穿過一段山林后，眼前出現的是一片被厚厚的積雪覆蓋的山坡。

山坡上布滿了羚牛的腳印，還有一大片被連根啃食的蛇莓草。蛇莓草是羚牛、野羊、野兔等動物喜愛的食物。

人們常說“山中無老虎，羚牛稱霸王”，在這片山林里，羚牛確實是最兇猛的動物之一。

當然，正常情況下，羚牛一般不會主動傷人，最危險的是失群的獨牛，尤其是發情期被打敗后離群的公牛，它們見到人時，極易發起攻擊。

羚牛喜歡在冬季到山坡上尋找蛇莓草等喜愛的食物，直到將其啃食殆盡，才會去尋找下一個食物來源地。

大雪天的山林，食物匱乏，樹皮便成了羚牛的另一個主要食物來源。

當食物短缺時，它們會將一棵棵碗口粗的樹推倒，啃食樹皮。

在羚牛活動的區域，尤其是冬季，常常能看到一大片被推倒的樹干上布滿了羚牛深深的牙印。到了開春，這些沒了樹皮的樹就會逐漸死去。

而開春后，成群結隊的羚牛會下山，順著草木發芽的順序，從山腳一路啃食到山頂。龐大的羚牛群所到之處，植被往往被破壞得一片狼藉。

此外，羚牛還特別喜歡在樹上蹭癢、磨角，這也常常導致樹皮被蹭掉。

大熊貓與它們生活區域重疊，正因如此，熊貓在樹上留下的氣味標記，經常被羚牛抹去，使得熊貓群體之間難以聯系，繁衍變得更加困難。

說實話，宋陽挺不喜歡這羚牛。打獵、采藥時要是突然遇到獨牛，那可太危險了；要是它們闖進村莊，更是會帶來大麻煩。

在宋陽的記憶中，鄰村就曾有獨牛闖入，傷了好幾個人，還有一位老人的房子被撞塌，不幸被壓死在里面。

尤其是到了后世，羚牛被列為保護動物，又沒了老虎這樣的天敵，種群數量不斷增加。

人們不能隨意獵殺，只能任由它們在山林里“橫行”。

要是有人被羚牛傷到或是因羚牛遭遇事故，也只能得到微薄的補償。

而且，羚牛還特別愛吃剛長出的竹筍。

到了竹筍生長的季節，羚牛會大量聚集，這進一步壓縮了大熊貓的生存空間。

這也是為什么彭世文提出要保護動物時，宋陽不反對合理獵殺羚牛。

在他看來，人類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取代老虎的角色，控制不斷膨脹的羚牛種群數量。

就連宋陽自己也在想，如果真遇到對自己逞兇的羚牛，他也不介意開槍自衛。

畢竟，羚牛的皮毛珍貴，肉也能食用，獵殺羚牛既能保護自己，又能獲得一些收獲。

就像剛剛遇到的那只獨牛，如果它敢迎面沖過來，宋陽肯定會毫不猶豫地開槍，才不管它是不是和大熊貓一樣被視為“國寶”。

現在，宋陽故意繞開羚牛群，來到山坡上，又看到不少羚牛的腳印，看起來它們是往山坡上方去了。

于是，宋陽便往山坡下方偏一點的方向走，打算避讓過去，然后穿插到另一邊。

走了兩三百米后，他遠遠地看到山坡上有十幾只羚牛在游蕩。

幸好，只有負責放哨的羚牛警惕地看著他，并沒有沖下來攻擊他，宋陽這才得以安然穿過。

來到山背面的山溝里，宋陽在山石和雜木間小心穿行。

走著走著，他注意到路過的一面山崖下有個黑乎乎的小洞。

這里已經深入深山，本著不放過任何一個山洞的想法，宋陽想著說不定里面就藏著一只果子貍。

他提著槍，小心翼翼地靠近。這兩天往這邊進山，他在那些熟悉的山間小道上，沒有看到其他人留下的腳印。

既然沒有人來過，那這個山洞里就有可能藏著各種意想不到的東西。

走到洞口邊，宋陽仔細觀察，發現洞口并沒有凝結的白霜。

在冬雪天氣里，如果有野生動物在石窟里棲息，時間稍長，它們呼出的帶有水分的熱氣，遇冷后會在洞口凝結成冰霜，這是判斷洞穴中是否有野生動物的重要標志。

再看看四條獵狗，它們在周圍嗅來嗅去，也沒有任何異常反應。

宋陽基本可以斷定，這個石窟里應該沒有活物，否則招財它們早就叫起來了。

宋陽正準備轉身離開，突然瞥見洞口左邊散落著一些骨骸，其中有一塊上面有些青綠的痕跡，像是長過苔蘚，看起來怎么那么像骷髏頭。

宋陽微微皺起眉頭，端著槍走近一些，仔細一看，那半截埋在洞口雪層里的骨頭，確實是一個骷髏頭。

旁邊還有一些支棱著的枯骨，像是被人特意清理出來，堆成了一堆。

他扒拉了一下積雪，還看到骨骸中有一個早已腐爛發霉的東西，看樣子應該是個蒲團。

另外，還有一個早就朽爛的木魚，枯骨間散落著一些念珠，也早已腐爛，用腳輕輕一踩，就碎成了黑黃色的木渣。

看到這些東西，宋陽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在秦巴山脈，佛道文化自古以來就十分盛行，山上有許多道觀和廟宇。

早年，經常有道士覺得自己修行到了一定程度，就會到山里搭建簡陋的住所隱居；也有一些僧人，會選擇在山里建個小廟修行，或者干脆找個石窟鉆進去進行所謂的閉關修行。

其實，說白了，這更像是他們給自己尋找一個修身養性的地方，或者是百年之后的安息之所。

這種事情，李乘風曾給宋陽講過，他在山里的石窟中也看到過盤腿而坐的枯骨。

宋陽還聽說過，在別的地方有僧人在石窟里閉關，去世后身體不腐，信徒們知道后，將其奉為金身，認為僧人成佛了，還專門籌集資金把石窟改建成了廟宇。

這個洞穴說不定就是某位僧人在深山修行閉關的地方。

想到這里，本打算離開的宋陽，稍微思考了一下，還是覺得進去看看也無妨。

他再次看向那石洞，小心地走過去，這才發現，洞口其實曾經被封堵過，只是最頂上的石塊滑落了，露出了這個小洞口。

而那些滑落的石頭又被大雪覆蓋，所以一開始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宋陽扒拉掉幾塊石頭，將洞口擴大了一些，偏著腦袋朝洞穴里面看了看。

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但能感覺到，進去一小段距離后，空間變得寬敞了許多。

宋陽心里充滿疑惑，但沒有立刻鉆進去，而是先從雪地里撿起幾塊石頭，接連扔進洞里。

石頭在里面骨碌碌滾動了幾下，很快就沒了聲響，也沒有引發其他動靜。確定里面沒有危險后，宋陽才從背包里取出手電筒，朝著里面照射。

石窟里面的空間其實并不大，也就十幾平米左右。地上有幾塊零散的小骨頭，還有一些碎渣，看起來似乎被人簡單清理過。

可以肯定，外面的枯骨是被人為從里面清理出去的。

“難道……又要有意外收獲了？”宋陽心里想著，蹲著鉆進了石窟。

石窟并不深，左邊崖壁上有沁出的水侵蝕出的灰白紋路，水滴落下，在下面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水洼，里面裝滿了水，水滴落入其中，滴答作響。

在最里面的位置，竟然用木頭搭著兩張簡易木床，上面還擺放著用油布包裹捆綁好的被褥。

另外還有一個木箱，木箱上面放著一個鐵鼎罐，以及十幾個酒瓶子。

最讓宋陽在意的是，地上居然還有幾個彈殼，是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所用的七點六二毫米子彈。

能使用這種槍的，可不是一般人。

在蜀地，管控十分嚴格，宋陽所用的雙管獵槍已經是民用槍支里的頂配了，能用上五六半的，只有公社武裝部的人，或者是縣城里那些有特殊關系的人。

不過，在陜西那邊，屬于北方地區，使用五六半的人相對常見一些。

再看那些酒瓶子，大多也是陜西那邊生產的……難道是從陜西過來的人？他們來這里又是做什么的呢？

宋陽揭開木箱子，發現里面放著兩套防水衣和防水靴，還有裝著調料的罐子和半袋白面。

他又打開油紙包著的被褥，被褥嶄新，質地優良，但里面什么也沒有。

這絕對不是普通山民臨時居住的地方，而且看樣子已經有好幾天沒人來過了。

如果是山里人，離開的時候肯定會把這些東西帶走，絕對不會落下。

宋陽估計，這些人十有八九還會回來，不然也不會把這些東西包裹得這么好。

宋陽想不明白這些人的來歷和目的，直覺告訴他，住在這個石窟里的人肯定不簡單，而且膽子極大。

他神色變得凝重起來，又在石窟的各個角落仔細查看，沒有發現任何更有價值的東西，于是將那些東西恢復原樣，從石窟里鉆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