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建國他們匆匆忙忙去上工了,宋陽和哥哥宋軍則不用。他們在家煮了面條,簡單吃過之后,囑咐妹妹云梅和云蘭看家,兄弟倆便帶上背簍、鋸子、斧頭和繩索,一同向山里進(jìn)發(fā)。
在未來,剝?nèi)《胖倨ひ话氵x在清明到夏至期間,挑選樹齡十五到二十年以上的杜仲樹,進(jìn)行局部剝皮。之所以選這個時間,是因?yàn)榇藭r杜仲樹皮的含水量高,是最容易剝?nèi)〉臅r候。
方法是只剝掉樹干一半的樹皮,另一半保留,剝掉的部位纏上薄膜,讓樹皮重新生長,三年后等樹皮長好再剝,如此循環(huán)利用。
但在當(dāng)下,根本沒這么多講究。人們通常直接把樹連根砍倒,將樹皮全部剝下。留下一半,就等于留給別人。尤其是在價格更高的那幾年,人們不分季節(jié)、不論樹齡,瘋狂砍伐。許多才生長幾年的小樹也未能幸免,樹皮不好剝,就直接用斧頭砸,硬生生把樹皮剝下來賣掉。
高價格催生了大量的杜仲種植,可到了九十年代,價格卻暴跌至五六塊錢一公斤,很多人辛苦養(yǎng)護(hù)多年,卻連成本都收不回來。
直接鋸倒剝皮也無妨,杜仲樹生命力頑強(qiáng),砍倒后留下的樹樁,來年還會發(fā)芽抽條,重新生長。只是再次剝?nèi)淦ぃ辽僖劝四暌院螅c局部剝皮相比,周期長得多,樹皮質(zhì)量也會稍差一些。
不過,這對宋陽來說都不是問題。他還盼著這棵杜仲樹抽出的新枝干,在八九年后,能讓他再剝一次皮,再賺一筆錢。那時候,正是價格最好的時候。
宋軍跟著宋陽進(jìn)了山,找到那棵杜仲樹時,宋陽才發(fā)現(xiàn),這棵樹比他預(yù)估的還要粗大,直徑將近五十公分,只是旁邊有高大的水青岡樹遮擋,才讓這棵杜仲樹不那么顯眼。
宋軍看到這棵杜仲樹,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兄弟倆稍作休息,就用帶來的鋤頭簡單刨開樹根周圍的泥土和小樹,然后輪流用鋸子貼著杜仲樹根鋸斷,還提前在順坡的方向留了個楔形口。沒過多久,整棵杜仲樹轟然倒下,壓斷了不少周邊的小樹和樹枝。
接下來的工作就簡單了。
宋陽砍了根木棍量好尺寸,用鋸子在樹干上環(huán)形鋸斷皮層,再用斧頭一點(diǎn)點(diǎn)把樹皮分段剝下來。這活兒急不得,兄弟倆忙活了一上午,才把樹皮全部剝完,就連粗壯些的樹枝上的樹皮也沒放過。
整棵杜仲樹的樹皮,把兄弟倆帶來的背簍裝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分量可不輕。
此外,宋陽還收集了杜仲樹的種子,準(zhǔn)備帶回家。他還摘了些杜仲樹葉,曬干后搗成細(xì)粉,能用來處理傷口。常在山上跑,難免會受傷,到時候有備無患。
種子晾干后,開春就可以播種。等過個二十多年,說不定還能賺上一筆。那時候價格趨于穩(wěn)定,樹干上的皮能賣十八九塊錢一公斤,樹枝上的皮也能賣十二三塊。反正自然放養(yǎng),長成什么樣算什么樣,總歸不會虧本,也算是一種積累。
對現(xiàn)在的宋陽來說,這不過是順手而為的事。到時候,只要讓別人知道這些杜仲樹是他種的就行。盤龍灣周邊有那么多別人看不上的山石荒地,用來種這些東西再合適不過。
這些樹皮還需要進(jìn)行簡單的炮制處理。
兩人把剝下的樹皮搬到樓上,讓內(nèi)面相對平疊放好,又找來稻草把樹皮圍起來,再搬來石磨壓在上面。這樣放置六七天,這個過程叫做“發(fā)汗”,等內(nèi)面皮層變成黑褐色就可以了。
然后,把杜仲樹皮取出來壓平曬干,再削掉表層粗糙的外皮,就可以拿去藥材公司賣了。
事情做完后,晚上宋陽還要去守號。兄弟倆隨便弄了點(diǎn)吃的,填飽肚子。
宋陽去補(bǔ)覺,而早就過了上工時間的宋軍,背上背簍,帶著兩個女兒,去打豬草。
接下來的幾天,宋陽晚上守號,白天抽空去盤龍灣,帶著熬制好的桐油,給新房子的木料刷桐油。
廚房里的灶臺和客廳中的壁爐,只用了五天就做好了。
宋陽燒火試了試,煙囪排煙效果很好,火力也很旺,做飯很快。
灶臺里面用磚頭砌成,外面貼上青石,看起來十分美觀。
壁爐也是一樣,頂部特意放了一塊平整厚實(shí)的木板,以后可以擺放裝飾品。爐灶里的柴火燒得很旺,火煙抽排順暢,熱量能很好地?cái)U(kuò)散到客廳,關(guān)鍵是一點(diǎn)也不嗆人。相信到了冬天,取暖效果肯定很棒。
木匠師傅打造實(shí)木家具的工作還在繼續(xù),畢竟慢工出細(xì)活,這事兒急不得。估計(jì)還得大半個月,才能把桌椅板凳、木床、衣柜等家具打造好。
宋陽沒有完全按照老式家具的樣式打造,比如衣柜,采用的是后世的設(shè)計(jì),讓木匠師傅們大開眼界,都覺得新奇不已。
漸漸地,屋子里的東西越來越多,不再像以前那樣空蕩蕩的,越來越有家的感覺。
宋陽花了大概十天時間,才把房子的木料都刷了一遍桐油。
桐油自帶清亮的紅褐色,刷上之后,木料看起來古色古香,整座房子的格調(diào)一下子提升了不少。
就在這幾天,宋陽兩次聽到一陣聲勢浩大的嗡嗡聲。他跑出屋子一看,只見密密麻麻的蜂群從遠(yuǎn)處飛舞而來,自然而然地鉆進(jìn)了石崖的石窟里。
原來是飛逃的蜜蜂自己找到這兒來安家了。
他仔細(xì)觀察了一下,發(fā)現(xiàn)石壁上,加上他之前收回來的那一群,已經(jīng)有六群蜜蜂了。
他相信還會有更多蜜蜂來,尤其是到了明年分蜂季節(jié),會有更多蜜蜂入住。到時候,滿石崖都是蜂群,也不是不可能。
不過,他也有些擔(dān)心,明年會有好幾個月的雨水災(zāi)害,這些蜜蜂在野外可能很難采集到花粉和花蜜,日子怕是不好過。也不知道到了秋天,還能剩下多少。
初步估計(jì),這些蜜蜂明年很難有收獲。
在這段時間里,蔣依娜再也沒去號棚找過宋陽。
不過,她知道宋陽在忙著裝修房子,就時不時在中午上工之前,去新房子轉(zhuǎn)轉(zhuǎn)。看著屋子一天天變樣,她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主動跟宋陽說的話也漸漸多了起來,兩人的關(guān)系越來越親近。
事實(shí)上,他們倆的事,村里人都心知肚明。
不少人問過宋建國、張翠蘭和宋軍兩口子,一家人都只是微微一笑,既不承認(rèn),也不否認(rèn)。
但在旁人看來,這就相當(dāng)于默認(rèn)了。
屋子里的家具做好之后,宋陽找了個大清早,背著那些曬干、經(jīng)過簡單炮制的杜仲樹皮和幾個豬肚,去桃源鎮(zhèn)上。
到鎮(zhèn)上的時候還早,收購站還沒開門。宋陽也不著急,就把背簍里捆綁著的幾十公斤杜仲皮,連背簍一起靠在路邊等著。
直到太陽升得有三尺高了,才看見馮叔背著背簍從鎮(zhèn)上的黑市出來。
“馮叔!”宋陽迎上去打招呼。
“小陽啊,好久沒見了!”馮叔也滿臉笑容。
“是好久沒見了,您都挺好吧!”
“都挺好,你們家呢,宋老哥和嫂子也都好吧?”
“都好!”
“這次又帶了啥好東西?”
“就四個豬肚,還有些杜仲樹皮。”
馮叔看著那些杜仲樹皮,眼里滿是欣喜:“這些樹皮年份不淺啊!”
“是有些年頭了,這是山上野生的,砍的時候,直徑有五十公分呢,這么大的可不好找了。”
“那這樹皮,可真是好東西,分我一半吧。”
“要這么多啊?”宋陽有些驚訝。
“你不知道杜仲樹皮能用來燉湯嗎?巴戟天杜仲燉牛鞭,燉豬尾巴,補(bǔ)腎壯陽;核桃杜仲燉豬腰,滋補(bǔ)肝腎,強(qiáng)筋健骨……這種地道的山野好藥材,這兩年不太好找了,我不得多收點(diǎn)帶回去備著嘛。”
活了這么多年,宋陽才發(fā)現(xiàn),自己對這方面了解得太少。
就憑能補(bǔ)腎壯陽這一點(diǎn),就能吸引不少人。
“倒也是……”
宋陽解開背簍上的繩索,馮叔從背簍里拿出樹干上剝下來的好樹皮,用自己帶的小秤稱了好幾秤,一共稱了十八公斤。
宋陽把布包里的豬肚也遞給他:“這幾個野豬肚,在家里熏過了,風(fēng)干十多二十天了,您看看還行不。”
馮叔接過去看了看,隨手就放進(jìn)自己的背簍里:“怎么不行,都是好東西!”
宋陽偏頭看了看,他背簍里收的,也就兩只野兔、一只野雞和兩只竹鼠,不算多。但加上這四個豬肚和這么多杜仲樹皮,背簍也裝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了。
“野豬肚算你兩塊五一個,這些杜仲年份足,我比收購站多給點(diǎn),十三塊一公斤,你看行不?”
“那肯定行!”
“一共二百四十四塊錢!”
馮叔當(dāng)即從兜里掏出錢,數(shù)給宋陽,順便說道:“我女兒回去跟我說,你這兒又有張熊皮和一個熊膽,我?guī)湍銌柫讼拢瑫簳r沒人要。畢竟這些東西價值高,舍得花錢買的人沒幾個。你要是急著用錢,這次就送去收購站吧。下次有人要,我提前跟你打招呼。”
這事兒,宋陽倒不覺得意外。
畢竟,這年頭條件好的人家,也很難一下子拿出幾百塊錢買熊膽和熊皮。舍得花這么多錢的人,真是少之又少。要通過馮叔這個渠道,以更高的價格賣掉這些東西,還得碰運(yùn)氣。
“沒事兒,我懂……謝謝馮叔上次幫忙解決村里那事兒。”
“說這些干啥,就是打個招呼的事兒,能幫到你們就好。”
馮叔說到這兒,頓了頓,微微皺著眉頭說:“也不知道我家丫頭為啥這段時間,都不愿意往鎮(zhèn)上跑了。以前她可喜歡天天來,還經(jīng)常住在她外公家,能幫我收點(diǎn)東西。現(xiàn)在倒好,天天呆在家里,不管我多忙,她都不愿意再來,也不知道到底咋回事,害得我只能自己跑。她在這兒除了她外公一家,就跟你們家熟點(diǎn),你知道她在這兒遇到啥事兒了嗎?”
宋陽知道馮叔說的丫頭是馮曉萱。
他心里也納悶,這種反常,難道馮曉萱真在山里碰上啥事兒了?
可他們交集不多,宋陽還真不知道。
他當(dāng)即搖搖頭:“我也不清楚,上次賣了熊掌以后,我就出來買過一次建灶臺和壁爐的材料,一直沒見過她。”
“唉……”馮叔長嘆一口氣,“都不知道到底咋回事,問也問不出來,真是一點(diǎn)辦法都沒有,愁死人了……行了,我還得趕回去,就不跟你多說了!”
宋陽點(diǎn)點(diǎn)頭,幫馮叔把那些杜仲樹皮裝進(jìn)背簍,提起來讓馮叔背上。看著馮叔走遠(yuǎn)后,他重新把背簍里剩下的杜仲樹皮捆綁好。看看時間差不多了,便背著往鎮(zhèn)上收購站走去。
到了收購站,以十二塊錢一公斤的價格,把這些杜仲樹皮過秤賣掉,宋陽手里又多了一百八十六塊錢。
一棵杜仲樹的樹皮,賣了四百二十塊,都快趕上一個熊膽的價錢了。這讓宋陽因?yàn)榇蛟钆_、做家具而有些虧空的錢包,一下子又鼓了起來。
就這筆錢,足夠把宋軍的家具和設(shè)施都弄好,剩下的錢,就算結(jié)婚也夠了。
回去就該去提親,請先生算個好日子,把婚結(jié)了。
省得和蔣依娜在一起,她還躲躲閃閃的。
早點(diǎn)生個孩子,明年土地到戶,還能多個人的土地。
分田到戶是按人頭分,反正生兒育女遲早的事,早點(diǎn)也沒壞處。
房子弄好了,也該把家搬出來了。早點(diǎn)離開老宅,他也能早點(diǎn)安心!
至于以后,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