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玩了一天，林夕中午的直播自然是跳票了。

    唯一的收獲是徹底俘獲了馮嬌這個炒雞腦殘粉一枚。

    因為從小到大，都沒人陪著她這樣瘋玩過。

    馮嬌自幼體弱，家里叔叔阿姨們的娃幾乎都是男孩，只有她這么一個嬌滴滴的小姑涼，親戚們的家庭條件還都算不錯，所以從小馮嬌就是那種洋娃娃堆滿床，堅決不許捉迷藏的嬌寶寶。

    這也正是她名字的由來，一群禿小子里突然開了這么朵水靈靈的花兒，誰都得小心呵護著吧？

    于是馮嬌就這樣悲劇了。

    捉迷藏被摒棄之外，她很多的游戲也全都被禁止。丟沙包不可以，聽說有人被打到眼睛失明了，路皮筋也被不行，舞蹈不讓學，聽說有小孩子因為下腰癱瘓了，游泳必須要全副武裝還要帶著三名以上的護衛才允許在淺水區玩。

    她至今仍然記得，有一次三哥用自己存的零用錢給她買了一雙心水很久的輪滑，護膝護肘全套下來一千多塊呢，結果是三哥被全家大人打得已經看不清是什么品種了。

    在她努力嚎了一個多小時的爭取之下，三哥總算是被停止行刑，而那雙輪滑也就跟洋娃娃一樣放在玩具屋里成了個擺設。

    馮嬌至今只會彈兩下鋼琴，其他什么都不懂。

    所以今天這趟游樂園簡直是馮嬌這輩子玩得最開心的一次，戚牧遙自然也成了她心里比爸爸媽媽和哥哥弟弟們還要貼心的人。

    也是從這一天起，馮嬌開始跟林夕形影不離。

    “就算是去廁所，我都跟定你了。”馮嬌搖晃著小腦袋發誓。

    然而第二天就被打臉了。

    班導老師直接在專業課上把戚牧遙給叫走了。

    不-許-她-跟-著！

    “你們已經不是小朋友，過了相約尿尿的年紀。”老師和藹的對馮嬌說。

    班導是個三十多歲的女性，離婚，獨居，校園文小說里面，一般這樣的人都會有性格上的扭曲，為人比較強勢，大多數還會被學生親切稱之為“滅絕師太”，然而這個并不，從她拒絕馮嬌的話來看，林夕覺得這位曲老師還是蠻可愛的。

    “給我個不處分你的理由，只要你能說服我，我就能說服系主任和校方。”曲老師開門見山把論壇上林夕和她的美背大鳳凰展示給她時如是說。

    林夕訝然的看了看曲老師，她負責同系的幾個班級，并不代課，別說林夕，大多數的學生跟這位班導都不太熟悉。

    自打知道翁素馨的小九九，林夕就已經在等著校方派人來一條條陳述自己罪狀，結果居然來了這樣一位老師。

    “我只想問一下老師，我犯了什么錯？為什么要處分我？”

    咦？曲老師揚了揚眉，這個女學生剪著極短的發，一雙不算太大的杏眼黑白分明，和她極具攻擊性的外表不同，這雙眼睛給人的感覺是沉凝而冷靜的，有著一股寵辱不驚的感覺，看起來并不太像是一個初入大學的小女生，竟像是與自己同齡了。

    “帶著這樣的紋身在學校招搖而過還不算犯錯誤？”曲老師說道。

    “學校有規定不準紋身嗎？我把大大小小的規定甚至是寢室守則都看過了，也沒有這一條要求啊！”林夕沒有賭氣或者是遭受到不平的那種忿忿，她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曲老師語塞。

    主任要她把這件事好好處理一下，說已經造成了很不好的影響，這種害群之馬就該早點肅清。

    可是她內心是抗拒的，別說只是紋身，就算是已經犯罪了，總是該給人家一個辯解的機會吧？

    “我除了有兩次生病之外甚至從來沒有逃課，錯，連遲到早退這樣的事情都沒有。我也想問問，一個什么錯誤都沒犯、嚴格遵守學校各種規章制度的好學生，難道都必須要經過曲老師您的這種盤問，然后再來一次自辯嗎？”

    “還有嗎？還有什么多跟我說說，我去見系主任的時候也能多點理由去賭他，這感覺挺爽的。”

    林夕：……

    感情你就是來我這找理由的？而且作為一位班導，一張嘴就是“這感覺挺爽”真的好嗎？

    雖然心里這樣想，但是林夕也知道了曲老師對自己是什么態度，然后曲老師就知道了什么叫口若懸河。

    “我爸爸酗酒，媽媽經常被家暴，我原本成績很好，結果受到家庭環境的影響只考了個三本，但是接到咱們學校錄取通知書的那天，我依然很高興，這是我自己努力的結果。所以我決定在身上紋一只振翅欲飛的鳳凰。它是我中華民族的祥瑞，是高貴典雅、堅貞不屈的象征，非梧桐不落是她的卓爾不群，非練實不食，非醴泉不飲是說她的寧缺毋濫，我希望自己能像鳳凰那樣擁有高貴的品質，于是把它紋在自己身上。”

    曲老師目瞪狗呆。

    還可以把趕時髦學社會的紋身說成這樣？

    “還有嗎？”曲老師習慣性發問。

    林夕嫣然一笑：“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根據我國憲法規定，公民享有受教育權，而作為一個沒有任何不良記錄的合法公民，我享有接受教育的權利，在我沒有違反法律以及校規的前提下，校方無權處分我。”

    “很好！”曲老師眼里帶著笑意讓她的眼角略略出現了細密的皺紋：“原來我是準備想辦法壓到警告的，現在看來，警告咱都沒必要了。不過作為你的班導，我想告訴你，學習是學生最該關注的事情，盡管你的所作所為并沒有違反學校法規，可是紋身畢竟是一種小眾文化，求學階段，還是低調點好。”

    說完，曲老師示意林夕可以回去了，然后她自己也轉身離開。

    幸虧自己的班導不是一位老古板，不然的話這件事情還是可大可小的。在大學焗油、紋身這兩件事情究竟可不可以，直到現在也沒個定論，主要的衡量標準就是看校方有沒有明文規定禁止，其實話說回來，就算是有，只要你不是太招搖也不會有人揪著不放。

    大學里大多數的事情其實更多的是靠自律。

    只是林夕覺得國人大多數習慣用有色眼鏡看人，覺得紋個花臂的就是壞蛋，一腦袋五顏六色煙花燙的基本都是中二少年，固有模式下的慣性思維直接將人給臉譜化了。

    可是難道西裝革履的就一定是好人了？那衣冠禽獸如何解釋？

    有紋身的就一定不是好人了？岳母刺字了解一下？

    雖然會有人覺得這是偷換概念也好，強詞奪理也罷，林夕總是覺得，單看外表就輕易去評論一個人的好壞，實在是太膚淺了。

    這一天中午林夕開直播的時候，再次遭受到了黑粉的圍攻，而這一次，并沒有唯恐天下不亂土豪爸爸用星辰大海來砸人，直播間里一度非常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