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嘉霓的條件，很出乎林夕意料，她并不是希望得到多少照顧，她只是想給學校做白工換取自己孩子能在《楚辭》接受教育的機會。

    常天明的父母養出常天明那樣的孩子，孫亞東夫婦養出只想依賴男人不勞而獲的自己，而姑姑和姑父卻把表妹教得這么好。

    可見父母言傳身教也是很重要的，既然不想殺掉這條小生命，孫嘉霓說，希望這個孩子能像她初辭小姨一樣，做個讓人敬佩而高尚的人。

    孫嘉霓文化不高，想不出更貼切的詞匯來形容那種骨子里的清雅和傲然。

    她是廢了，可是她希望自己的兒子能做初辭這種人，不要像常天明也不要像她這個母親。

    至于錢財方面，孫嘉霓說只要省吃儉用，總是夠花的。

    說道此處孫嘉霓看了一眼孫婭凝的臉色，吞吞吐吐說，之前常天明就陸陸續續給過她幾萬塊錢，她都存了起來，后來因為知道自己父母摳門小氣，結婚的時候不會給帶什么嫁妝，常天明又給了她十多萬裝門面。

    其實常天明也不是個大方人，這十多萬塊錢孫嘉霓幾乎是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到手的。

    只是還沒等結婚，他就死了。

    孫嘉霓也不知道這樣的結局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

    其實最開始的時候，因為是從姑姑家表妹手里搶走了常天明，她還頗為沾沾自喜，可是直到那個晚上親眼見到初辭，她才知道常天明的話有多靠不住。

    什么初辭愛他愛到死去活來，而他卻只喜歡自己……呸！把他弄到死去活來還差不多吧。

    這種感覺像是她費盡心力搶走了表妹心愛的玩具之后才發現，那根本是人家玩夠了丟棄的，被自己給撿回去還當了寶貝。

    不，應該說，是人家根本就連玩都懶得玩就直接丟掉的玩具。

    孫婭凝雖然脾氣有些大而化之，閱歷畢竟是有的，看孫嘉霓的樣子不似作偽，于是將這件事的決定權交給林夕來處理。

    她只有這一個寶貝閨女，什么情況都不能讓閨女受委屈。

    雖然她覺得好像很少有人真的能委屈到自家那個彪悍的閨女了。

    林夕見孫婭凝對著自己擠擠眼睛，意思就是千萬別顧慮她，想咋辦就咋辦。

    想著接任務時初辭講故事一樣的口吻和豁達的樣子，林夕思慮再三，還是答應下來。不過只是承諾在小孩子懂事以后可以送到學校來。

    她才不會給委托人一家三口弄個祖宗回來養呢！

    想把孩子送進學校接受教育可以，不過大肚婆十月懷胎需要人照料，加上之后還要坐月子，還有上學之前的林林總總，這些孫嘉霓還是自己解決吧。

    生活不是童話故事，不是一句“對不起，我錯了”就可以雨過天晴、忘記從前的齟齬翻頁另過的。

    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不被善良、大度道德綁架，林夕覺得其實“本心”這個東西，誰都適用。

    夏令營舉辦得很成功，名聲打響之后，很多企業以及個人的捐款紛至沓來。

    尤其是做工精良的“四君子”系列漢服，隨著這次夏令營的結束更是成為許多漢服鐵桿粉絲的心頭好，盡管價格比較昂貴，可還是想盡辦法也要弄到一套。

    學霸爸爸絕非浪得虛名，他重金聘請專業會計，每筆賬都算得明明白白，每筆開銷去了哪里也都清清楚楚。

    母女倆回來之后把孫嘉霓的事情跟初振哲說了，初振哲說道：“這樣也好，本來呢，我也在跟老王和老金商量著弄個開蒙班，就是這筆墨紙硯像點樣的價格都太貴，我準備近期去一趟宣城，那邊的幾個廠家宣紙都不錯，可就是價格太貴，一刀要兩千塊左右……”

    孫婭凝看著侃侃而談的丈夫，他已經不年輕了，眼角那化不開的魚尾紋和開始漸漸向后發展的發際線都提示著她，這個男人在一點點老去。

    可是初振哲那晶亮的眸光，神采飛揚的樣子，微微卷起的襯衫袖口，求學時期的初振哲好像就是這個樣子的吧。

    回歸頭看看寶貝女兒豆豆，孫婭凝心里很是感激閨女，她知道自己閨女是有些小秘密的，那些層出不窮給自己看病的手段，還有教給自己的二十段錦……

    可這世上，誰沒個不想說的事情呢？

    豆豆不說，他們也不問，振哲說，這是對彼此的尊重，孩子脫離出母體的時候，她就已經是一個獨立的人，要引導孩子，而不是控制孩子。

    反正他們只要知道，豆豆是個好孩子，不用他們太過操心就夠了。

    林夕離開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年的夏天。

    畢竟她是親身去過古代位面的人，給初振哲他們提了很多意見和建議，她和孫婭凝負責的《楚辭》漢服已經名揚全國，除了拳頭產品“四君子”之外又推出了“盛唐華服”和“婉約花間”兩個系列，深受慕古淑女們的追捧。

    林夕幫忙設計了很多梳篦，什么十二花神、四大美人等等也都因為古意盎然、構思精巧而大受歡迎。

    他們又在山坡種了很多桃樹，美化環境不說，剪枝下來的木料準備專門用來做各種桃木飾品。

    純桃木，不造假。

    在王教授和李多爸爸的幫助下，學校已經開始收容孤兒、棄兒，將來可以直接安排進校辦工廠上班。

    《楚辭》的成功吸引了很多人來取經，類似的學校開始在其他省市出現。

    王教授很高興：“真國學遍地開花，那些假國學就無處藏身嘍！”

    正義向前一步，邪惡需要退避十步。

    初振哲站在學校最高的小丘陵上，曾經頗有一番指點江山的話：“別以為咱們在以卵擊石，水滴還可以穿石，石頭也沒那么難啃。你看這禿山，現在不也是桃樹滿山了，再過個三五年，這就是一景！你不管，它就是荒山，你管了，它就是風景！山荒了咱們種樹，人心要是荒了，可比種樹麻煩多了。”

    孫嘉霓果然生了個大胖兒子。

    聽說把孫亞東夫婦氣得要死，孫嘉霓月子里就被錢秀給打了一頓。

    最后還是孫婭凝直接殺上門去，鬧了個地覆天翻，孫婭凝問他們：“當年趕走了我，現在是不是還要趕走她？”

    孫亞東夫婦當時心頭就是一震。

    “我可告訴你們，趕出去容易，想請回來可就難了。”孫婭凝又加了一句。

    最后他們想讓孫嘉霓帶著外孫回家去，倒是孫嘉霓不肯，一句話就把錢秀給氣哭了：“爸，媽，你們走吧，我不會把我的孩子交給你們帶，我不想讓他變成我。”

    孫嘉霓又說道：“我自己比你們犯的錯更多，所以我準備把他送到早教班去學習，我也會努力工作，將來養活孩子和你們。”

    錢秀聽了，哭得更傷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