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二章 嗅到腥味了
蕭星魂眼底寒芒微閃,卻被沈靖安抬手止住:“敢問主殿入席有何規矩?”
“要么是諸圣地特使,要么是神變境以上的宗師。”
弟子不耐地抖了抖手中名錄,“勸兩位莫要好高騖遠,能在露天席面討杯水酒已是……”
話音未落,沈靖安袍角無風自動,周身氣勁如潮水般擴散。
那弟子踉蹌后退數步,手中名冊竟被無形威壓絞成齏粉。
“尊駕……竟是神變巔峰?”弟子慌忙躬身,額頭冷汗涔涔。
這般威勢他只在莊主身上感受過,哪還敢有半分怠慢,急忙引著二人往主殿方向而去。
青石階前寒意驟起,沈靖安指尖輕叩劍柄:“通行令可作數了?”
引路者慌忙躬身,衣擺掃過地面浮塵。
蕭星魂肩背繃緊如弦,在穿過朱漆殿門時不著痕跡地調整呼吸。
穹頂垂落的鮫綃紗幔后,數十道年輕身影錯落而坐,靈茶氤氳的霧氣里暗涌著試探的目光。
“神隱境大能向來壓軸登場。”
蕭星魂借著斟茶動作低語,青瓷盞底映出他易容后的面容,“此刻怕是正在后山論道。”
沈靖安頷首,玄色衣袍掠過殿柱浮雕的仙鶴紋路,擇了處光影交錯的角落。
檀香縈繞間,滿殿忽然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氣聲,門扉處漫進月華般清輝,云紋廣袖掃過門檻的剎那,三五個年輕修士失手打翻了茶盞。
蕭星魂掌心瞬間沁出冷汗,青銅燈樹投下的陰影恰好掩住他微顫的指尖。
沈靖安卻信手拈起琉璃盤中冰鎮過的西域馬奶葡萄,絳紫果皮在齒間迸裂的聲響驚醒了失神的同伴。
蕭星魂后頸寒毛倒豎之際,卻見葉衣霜徑自走向鎏金主座,流云般的披帛掠過他們藏身的梁柱,留下半縷冷梅幽香。
滿殿議論聲如潮水漫漲,將角落里的暗涌盡數吞沒。
蕭星魂背脊繃緊,掌心滲出冷汗。
他們與葉家小姐隔著三張檀木案幾,按理說易容術不該被識破。
可青玉地板倒映著老者佝僂的身影時,他知道僥幸心理該收起來了。
“我家小姐請二位移步敘話。”
老者枯槁的手指叩在案幾上,鎏金燈盞在他渾濁的瞳孔里跳躍。
蕭星魂指節捏得發白,只要主上一個眼神,他隨時能擰斷這老奴的脖子。
整個大殿突然陷入詭異的寂靜。
葉衣霜曳著鮫綃長裙走來時,發間九鸞銜珠步搖竟未發出絲毫聲響。
她的目光如同剖解妖獸的冰刃,將沈靖安從眉骨到下頜細細丈量。
“葉家的待客之道,是強邀赴宴?”沈靖安晃著杯中琥珀酒液,姿態像在拒絕一杯摻毒的佳釀。
葉衣霜蔥指劃過案上金猊香爐,唇角勾起新月弧度:“不過是好奇,能馴服魔門長老作仆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聲音不輕不重,剛好讓周圍三桌賓客執筷的手齊齊頓住。
沈靖安突然低笑出聲,震得杯中酒面泛起漣漪:“知道太多秘密的鳥雀,往往活不過驚蟄。”
葉家小姐指甲掐進掌心,轉身時裙裾翻卷如怒濤。
回到坐席后,她盯著案上涼透的雪蓮羹吩咐:“查清楚,能讓蕭星魂俯首之人,絕不止禁墟小輩這么簡單。”
蕭星魂望著穹頂垂落的星紋紗帳,喉結滾動:“主上,她怕是嗅到腥味了。”
沈靖安夾起一片冰鎮龍魚膾,筷尖在琉璃盞上敲出清響:“慌什么,貓兒聞到魚腥自然會來,我們只管撒好網。”
青銅香爐騰起的煙靄中,他眼底閃過饕餮噬主的兇光。
沈靖安漫不經心地轉動著茶杯,對這種無聊挑釁早已司空見慣。
忽然間,眼前投下一道陰影,國字臉青年抱著鑲滿寶石的佩劍,如同開屏孔雀般擋在面前。
“辛家辛晏,現在跪下給葉小姐賠罪。”
青年趾高氣昂地抬起下巴,腰間玉佩刻著的“辛”字在燈火下泛著冷光。
蕭星魂閃身上前半步,腰間彎刀輕震。
半步神境的氣場如同實質化的山岳,壓得辛晏踉蹌后退,在青石地磚上踩出蛛網狀裂痕。
“你敢!”辛晏惱羞成怒地拔劍,劍鋒卻突然轉向殿外,此時殿外突然傳來騷動,數百盞明燈同時亮起,將夜空照得如同白晝。
“武道鏡要開了!”人群如潮水般涌向庭院,辛晏只得收劍冷哼:“等會兒幻境里見真章,看我不把你剁碎了喂狗!”
蕭星魂望著倉皇離去的背影,低聲解釋道:“這是鐵血山莊傳承百年的試煉幻境,能將修煉者意識投入其中。
所有人在里面都處于同境界,比試的純粹是戰斗天賦。”
沈靖安饒有興致地摩挲下巴,跟隨人群來到庭院。
中央懸浮的青銅古鏡正泛起水波紋路,鏡面映出的星河竟在緩緩旋轉。
幾個急不可耐的年輕修士已盤坐在鏡前,額間浮現出螢火般的靈光。
“倒像是全息模擬戰斗艙。”
沈靖安輕笑,指尖觸碰到鏡面漣漪的剎那,意識突然被扯入漫天星辰之中。
庭院中央矗立著銘刻古紋的青銅巨鑒,折射著正午的驕陽。
賓客們屏息凝視鏡中流轉的云海奇峰,幾個性急的年輕武者已盤膝入定。
“武道鑒試煉不論資歷深淺,皆可神識入鏡。”
蕭星魂指尖輕叩腰間玉玨,低聲對沈靖安解釋:“鏡中天地雖為虛妄,但五感六識與真實無異,不過這對我是禁忌。”
他輕撫面上銀紋面具,眼底掠過暗芒。
駝背的灰袍老者拄著青銅杖緩步而來,杖首鸞鳥口中吐出的青芒與鏡面輝映。
“承蒙諸位賞光賀壽,此鏡乃本莊弟子修行所用,今日權作余興節目。”
隨著他枯枝般的手指劃過鏡緣,云海翻涌的山巔景象愈發清晰。
“諸位神識入鏡后,修為皆限元罡境。”
老者話音未落,已有數十道靈光沒入鏡中。
沈靖安瞥見辛晏陰鷙的笑容消失在光幕里,唇角微揚就地結印。
神識抽離的剎那,凜冽山風卷著松香撲面而來。
沈靖安屈指輕彈玄色勁裝,衣袂破空聲與真實無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