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這是在遵守祖祖輩輩傳下的規矩。
人死為大,入土為安。
這個大背景下,哪怕之前和宋秀蓮有著不共戴天的仇怨。
宋秀蓮死了,一切的仇怨也跟著化為烏有。
該去吊唁一定要去。
娶該給的意思也要給。
“當家的,你寫的都是啥呀?”
夏荷回過神,眼角余光瞥到了陸遠放在炕桌上的紙。
紙上分別寫著宋秀蓮,牛二,宋金貴,陸大江,老劉頭幾個人的名字。
名字下面被陸遠畫上了一條條的線。
陸遠說道:“我將最近的一些事情和相關的人員名字串聯在一起,或許很快就能得出線索。”
剛開始的時候,陸遠不覺得牛二有沒有問題。
去找牛二問話,也只是抱著死馬當成活馬醫的想法。
宋秀蓮是牛二的枕邊人,媳婦死之前有沒有反常情況,牛二多多少少應該知道一切。
隨著牛二三緘其口,故意裝聾作啞,懷疑牛二才是兇手的想法,漸漸地在陸遠腦中擴散。
正常情況下。
沒有男人能忍受宋秀蓮的刁蠻和無恥。
牛二一聲不吭,很像是心里有鬼。
可要是換一個角度來想。
因此,陸遠沒有繼續追問下去,轉而向宋金貴幾兄弟打聽牛二的最近的情況。
父子幾人天天待在一起,牛二根本沒有作案時間。
與此同時,宋金貴的一句話使得陸遠眼前一亮。
牛二以沉默應對陸遠的詢問,莫非是在保全宋秀蓮的最后一點臉面?
人都死了,找到兇手又有什么意義。
又不能真的讓宋秀蓮活過來。
并且。
牛二對于宋秀蓮的感情又是非常復雜的。
給宋家當了幾十年上門女婿,受了宋秀蓮幾十年的欺辱和謾罵。
說牛二心里沒有恨,陸遠第一個不相信。
又恨意的同時,難道就一點感情都沒有嗎?
婚姻感情是這個世界上最復雜的一件事情。
要不怎么說,清官難斷家務事。
牛二或許未必知道兇手是誰,但他一定知道宋秀蓮因何而死!
別看牛二這段時間,一直和幾個孩子住在外邊,但是他不去找宋秀林。
宋秀蓮未必沒去找過他們。
正是這條線索,為陸遠指明了一條新的調查線索。
宋秀蓮死亡的前兩天,她去找過牛二。
并且和牛二單獨待了幾十分鐘。
“村長,你在家嗎?”
說曹操曹操就到,陸遠正在回憶宋金貴話里面的線索,宋金貴自己找上了門。
“我在家。”
聽出是宋金貴的聲音,陸遠丟給夏荷一個眼神,隨即穿鞋下炕走到院里。
正在院里嘀嘀咕咕,商議著繼續尋找線索的陸月和王大鵬,目光復雜地看向院門口的宋金貴。
二人的古怪表情,全都被宋金貴盡收眼底。
陸遠笑呵呵地招呼道:“金貴,有啥事進來說吧。”
“咱們還是出去說吧。”
宋金貴說道。
“行。”
陸遠回頭說道:“小月,大鵬,你們嫂子找你倆有事,你倆趕緊進去吧。”
將二人打發離開,陸遠整理好身上的衣服,邁步來到院外。
“金貴,自從念完小學,咱們兩個很長時間沒有一起說話了,走,我帶你去個老地方。”
看出宋金貴肚子里憋著話,陸遠掏出身上的香煙和火柴,一并塞到宋金貴的手里。
陸遠不抽煙,身上始終帶著煙和火。
這時候,香煙或許能幫宋金貴緩和一些復雜的情緒。
不多時,陸遠將宋金貴帶到了后山的一處山坳。
“金貴,你還記得這個地方嗎?”
“怎么能不記得呢,那個時候你進山抓住了一只野兔,帶著你妹妹偷偷在這里烤著吃,沒想到被戴茂盛看見了,那個癟犢子領著一伙人過來搶野兔,我幫你打的第一仗就是在這里。”
望著眼前的故地,宋金貴娓娓講起當年的往事。
自從戴蘭花帶著兒子戴茂盛嫁給陸遠的爹,陸家兄妹的苦日子也來了。
二人每天起得比雞早,吃得卻比誰都少。
身體一天比一天消瘦。
每天吃不飽飯,還要從事繁重的勞動,看到兄妹二人餓得前胸貼后背,宋金貴經常將自己的窩頭分出一半給他們兄妹二人。
那一次,陸遠和陸月偷偷在山坳里烤兔子充饑,好巧不巧地被戴茂盛一伙人發現。
戴茂盛不但搶走了兔子,還把陸遠給打得半死。
正好這個時候,宋金貴幫家里干活經過這里。
看到陸遠快被打死了,宋金貴不管不顧地沖上去與戴茂盛打成一團。
對方人多勢眾,戴茂盛又是個身強力壯的家伙。
結果可想而知。
縱使被打得鼻青臉腫,宋金貴依舊在戴茂盛身上咬下了一塊肉。
陸遠唏噓道:“我們家的日子好起來以后,我沒有馬上幫襯你,你心里不會怪我吧?”
“陸遠,你說這話就沒意思了。”
宋金貴深吸了一口煙,說道:“我家那點破事,誰碰到都要撓頭,攤上這么個娘,你害怕出現升米恩斗米仇的麻煩,我全都能理解。”
“換成我是你,肯定也要好好想想,到底應該怎么幫人。”
宋金貴不但繼承了父親牛二的老實本分,同時又是個明事理的年輕人。
陸遠成為治保主任不久,宋秀蓮沒少在宋金貴面前挑撥是非。
諷刺陸遠是個白眼狼,當上村里的治保主任,也不想著重重地報答宋金貴。
即使沒有將宋金貴安排到村委會當村干部,也要想辦法給宋金貴弄個鐵飯碗。
反觀宋金貴,心中沒有任何芥蒂,陸遠剛當上治保主任,屁股還沒有坐穩,宋秀蓮又是個不講道理的女人。
幫得少了會被宋秀蓮埋怨。
幫得多了,陸遠當時的情況又不允許他做得太過。
宋金貴堅信陸遠絕對不是忘恩負義之人,只要時機成熟,陸遠一定拉自己一把。
事實證明,宋金貴沒有看錯陸遠。
隨著陸遠成為村長,宋金貴的好日子也來了,先是被陸遠安排到藥蟲養殖場成為一名農民飼養員,每個月起碼能掙七塊錢。
除了得到一份旱澇保收的臨時工作,養殖場的負責人王大鵬手把手地教宋金貴養蝎子,蜈蚣這類能夠產生經濟價值的蟲子。
偶爾還會將一些重要的工作交給宋金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