甭管是大工廠還是小企業，只要有后勤科的地方。
后勤科絕對是該單位油水最大的衙門口。
里面上到科長，下到普通辦事員，一個比一個會做人。
個個都是一副七竅玲瓏心。
也是因此。
胡秘書才會對紙上的龐大物資數量動了心。
得到了足夠多的過節物資，后勤科怎么發，誰拿多誰拿少，里面全都是學問。
與此同時。
解決了一直困擾化肥廠的三節物資問題，對胡秘書這樣的人精而言，也將是大功一件。
“哈哈哈，小陸，瞧你這話說得，什么誤會不誤會，都是自己的同志?！?/p>
胡秘書一改先前的冷漠，笑容滿面地詢問陸遠，打算怎么幫化肥廠解決勞動節物資供應問題。
“要是廠里的過節物資準備得差不多了，那我們村就再向化肥廠供應幾千斤肉，大家肚子里都缺油水，肉的數量再多也不算多?！?/p>
陸遠大大咧咧地說道：“要是剛開始準備，那就按照這份清單的東西，我們陸家莊協同公社趕在勞動節之前，再給化肥廠供應一份?！?/p>
“此話當真？！”
胡秘書大喜。
千好萬好，各類過節物資當中還是吃的喝的最好。
陸遠拍著胸脯說道：“瞧您說的，我蒙誰也不敢蒙您呢，說話說沒有金剛鉆別攬瓷器活，您想要不相信我們村的供應能力，那您就安排去前進煤礦打聽打聽，看看我們陸家莊是不是言出并行。”
“小陸，你可真是太夠意思了。”
胡秘書說變臉就變臉，笑容可掬地稱贊陸遠是個有大局觀的優秀村干部。
一旦得到了和清單上數量相等的物資，東風化肥廠今年的勞動節，必然會贏得滿堂彩。
后勤部門等于欠了胡秘書一個天大的人情。
胡秘書本人也能得到全廠職工和領導的交口稱贊。
更重要的是。
這里面的油水太大了。
統購統銷，定點分配，嚴苛的戶籍制度，不當導致城鄉發現出現了截然不同的局面，貧下中農和城里人難以互相流動。
更影響了兩地的物資平衡。
放在鄉村有錢都買不到的化肥，到了城里無人問津。
山里人吃膩了的山貨，野菜，野獸肉，拿到城里必然供不應求。
陸遠說道：“胡秘書，我這邊一點問題都沒，至于公社和村里，我也有把我說服相當領導，但是你們化肥廠這邊，特別是羅書記，會同意和鄉下地方置換物資嗎？”
“這……”
開心過頭的胡秘書猛然間想到這件事情能不能成，不在于陸家莊配不配合，更不在于后勤科答不答應用化肥置換鄉村物資。
而是一把手羅保國能不能點這個頭，簽這個字！
說一千道一萬，一把手不答應，別人說再多都沒有。
所謂的集體會議討論。
一把手可是有一人否決權的。
羅保國代表組織，這層身份誰都繞不過去。
陸遠看向不遠處抽著煙的趙大爺，低聲道：“胡秘書，你別多想，我是真心想和你交朋友，如果您信得過我，不如讓趙大爺幫忙給羅書記的母親看看病，要是老太太的病好了，羅書記一高興，啥都好商量。”
“他是醫生？”
胡秘書震驚道。
“準確來說，是中醫?！?/p>
計劃進入了第三階段，陸遠不慌不忙講出趙大爺雖然是中醫，但也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神醫。
經他手治好的貧下中農，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時間倒退回昨晚。
陸遠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總覺得差點了什么。
始終睡不著的陸遠索性決定出去走走，聽到公社大院的值班人員聊著勞動節表演節目的時候，眼前豁然開朗。
關鍵的切入點找到了。
對于城里的企業和工廠來說，勞動節和國慶節是最重要的大型節日。
除了組織文藝表演，進行憶苦思甜活動。
分發大量過節物資，也是最關鍵的一環。
化肥的重要性無需多言，但是城里的職工和居民每月領著國家工資，手里握著按月發放的糧票，副食本。
城里人根本不需要自己種糧食。
不種糧食，化肥對這些人也就變得毫無關聯。
在這個物資供應求大于供的年代，買東西靠的不是錢，而是以貨換物。
化肥廠縱然資金充盈。
人家不賣給你，你也拿他們沒轍。
換。
才是這個年代的交易主流。
最吃香的企業非肉聯廠莫屬，其次是百貨商店，服裝廠，食品廠。
像化肥廠，機械廠，農機廠等企業，屬于置換物資金字塔的最底層。
機械設備，農機車輛，化肥這類的東西，城里普通人根本用不著，更不敢跑到鄉下進行秘密交易。
一旦被抓住，抓進去蹲幾天都是好的。
丟掉鐵飯碗才是最要命的事情。
農村人無所謂。
上面再怎么處罰，你最后還是種地。
所以小商小販才多。
城里人一旦丟了鐵飯碗，這輩子算是毀了。
“這能行嗎？”
事到如今，胡秘書心里一點底都沒有。
羅保國選擇請中醫幫忙治療，也是死馬當成活馬醫。
換一個不知底細的老頭給老母親看病，看好了沒的說。
可要是……
“胡秘書，老太太的情況已經這樣了，再差還能差到哪去呢？”
陸遠聳聳肩膀，說道：“羅書記不是不講道理的干部，您主動介紹醫生幫忙治療，等于多了一層希望，哪怕最后無能為力，也只是老太太命數如此?！?/p>
“你先讓我想想。”
胡秘書單手揉著下巴，理是這么個理。
可萬一羅保國接受不了老母親無力回天的這個事實，真的遷怒自己怎么辦？
“買噶的?。。 ?/p>
一陣尖銳的叫聲，瞬間打破了胡秘書的沉思。
遠處。
兩名指指點點的外國人中的一個，毫無征兆地躺在了地上。
旁邊同伴見此一幕，嚇得發出尖銳的喊叫聲。
四周陪同人員也都慌了手腳，大聲呼喊著醫生。
“糟糕?。。 ?/p>
胡秘書見狀臉都白了，迅速叫來一名廠里職工，讓他立刻去把職工醫院院長請過來。
作為一家大型企業，東風化肥廠的職工超過一萬人，內部除了有大量的車間和廠房。
還有配套的職工醫院，托兒所，學前班，子弟學校。
電影院，職工俱樂部。
單是職工醫院在編醫護人員，比一般的公社衛生院還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