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現(xiàn)在才知道傻眼,早干什么去了。
她但凡有點腦子,或者肯聽勸,就不會鬧出這樣的亂子。
一旁的楚瑤來不及多想,麻利掏出腰間小包,取出金針。
自從學了金針,她就日日將那針帶在身上,不成想今日竟派上用場了。
楚瑤快速解開男孩衣襟,在男孩膻中穴、天池穴、神藏穴、神封穴等十數(shù)個穴位上刺了金針,先行護住他的心脈、肺脈。
楚瑤繼而又封住他幾處穴位,減緩氣血流失速度。
不多時,男孩前胸已經(jīng)扎了不少金針,那些細若牛毛的長針在日光下反射出點點光影。
原本他氣息微弱,胸口起伏亦是微不可查。
當胸前最后一個穴位針好后,楚瑤離他最近,分明看見男孩的前胸起伏幅度分明大了一些。
看來金針起效果了。
做完這一切,楚瑤額頭已經(jīng)滲出薄汗。
她起身,雙腿因為剛剛一直蹲跪著,血脈不暢,這時忽然站起,直感覺腿腳發(fā)麻。
顧不得腿腳的不適,她偏頭看向秋月,快速道:“秋月,你去藥房,抓護心藤15克,歸尾10克,赤芍、元胡、砂仁各5克,木香、香附各3克,讓藥房即刻煮成湯藥,急用,快去快回。”
“是。”秋月應了一聲,隨即人已經(jīng)奔了出去。
王硯青在一旁緩聲道:“郡主,他已然如此,沒救了。還是……算了吧。”
楚瑤沒有做聲,而是繼續(xù)蹲下,在男孩頭上的百會穴、前頂穴等穴位針刺。
不多時,有官員匆忙帶了兩名身背藥箱的老者。
“大夫,傷者都在這里,辛苦大夫趕緊治病救人。”
兩位老大夫先是瞧了男孩一眼,其中一個還掀了掀男孩的眼皮,很快兩人均搖頭嘆氣。
一個老者惋惜道:“只吊著一口氣,不中用了,救不活了。”
老大夫看了眼還在針灸忙碌的人,好心提醒:“姑娘,算了吧,他傷的太重,救活的概率連千中取一都不到,別白費力氣了。”
楚瑤沒有抬頭,繼續(xù)施著針,只是淡淡回道:“就算只有千中取一的概率,總還是要試一試的。
試,總歸還有希望,不試,他只有死路一條。”
“哎。”老大夫嘆了口氣,沒再說什么,轉身去給其余傷者看診。
另外兩個被壓在最下面的男子或多或少都斷了幾根肋骨,其中一個腿骨骨折;另一個手臂被反向折彎,支棱在身側,看著瘆人,但總歸不要命。
其他幾人多是骨折、脫臼、擦傷,還算不幸中的萬幸。
兩位老大夫按照傷情由重到輕的順序,一個一個救治著,忙得如陀螺一般。
傷者中,除了楚瑤手下那個跟死人差不多,不能吭聲,其余皆痛苦抽氣或低低痛叫。
一旁的阿娜朵哪里想到她今日的善舉竟會釀成這樣大的禍事。
瞧著地面躺著那個眼睛暴凸、氣若游絲的小子,還有那些呻吟不止的人,她只覺難以置信。
怎么會這樣?不可能啊。
她惶恐不安看向面色冷峻的蕭逸,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垂頭走到蕭逸面前,支吾解釋著:
“逸公子,抱歉啊。我真的不知道會這樣。
我只是好心,想幫那些流民的。
誰知道他們不管不顧,一窩蜂堆疊在一起。
我也不知道他們會這樣豁出命去撿錢。
要是早知道會這樣,我剛剛就該聽你的話,不再往下撒錢了。
可現(xiàn)在說什么都晚了。事情已經(jīng)這樣了,你就別再怪我了,好嗎?
我真的不是有心的。
逸公子,你別生我的氣,好不好?
我會盡量彌補我的過錯的。
他們的醫(yī)藥費,還有所有善后賠償都由我擔著,定然不讓逸公子和棲流所為難。”
蕭逸冷冷看著她,眼中不帶一絲溫度:“三公主,你的舉動讓這些人付出慘痛的代價。
你以為你一句抱歉,再花幾個錢就可以當今日之事從沒發(fā)生嗎?
我勸阻過你,可你不僅不聽勸告,反而變本加厲,將那一袋子銅錢一股腦倒出。
你就沒想過,你的任性妄為差點造成多大的慘劇?!
要不是楚小姐那記鞭子驚醒眾人,要不是我恰巧在現(xiàn)場。今日的結果,我怕是三公主承受不起。”
阿娜朵垂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心中不忿:逸公子果真偏心,在他眼中,她做什么都是錯的,而楚瑤那個賤人做什么都是對的。
訓斥她也就罷了,她今日確實做的欠妥當。
可偏要說是楚瑤阻止了事態(tài)嚴峻,那她不服氣。
就算沒楚瑤提醒,那些人看見有人被埋在下面,還會傻了吧唧繼續(xù)一股腦往前沖嗎?
他們很快都會停下的。
逸公子說得那話,簡直不可理喻。
就是逸公子過分偏向楚瑤!
阿娜朵心中雖不服氣,但畢竟自己有錯在先,又見蕭逸真的動怒,她不想再惹蕭逸不快,于是緊抿著嘴巴,忍下羞辱楚瑤的沖動。
楚瑤勾引她的逸公子,這筆賬她先記著,回頭再算。
她乖順垂著頭,裝作一副知錯悔改模樣,這時小心翼翼覷著蕭逸臉色,嘟嘴道:“逸公子,我錯了,這樣的錯,我以后都不會再犯了。”
見蕭逸冷冷看著別處,并沒一句原諒她的話,阿娜朵心中不滿,她已經(jīng)低三下氣告錯了,他怎么還這般臭著一張臉?
她一個堂堂涼國公主,又是出于好意,就算犯了點錯處,也是好心辦了壞事,更何況,也不過傷了幾個低賤如草芥的流民罷了。
至于他這般上綱上線嗎?
她已經(jīng)答應要賠償那些人了,就算那小子死了,她也會賠償?shù)阶屗胰藵M意。
這件事情完全可以一筆揭過了,蕭逸怎的連句原諒她的話都不肯給。
真是氣死人了。
阿娜朵想到父王和母妃,自己是他們的掌上明珠。在北涼時,她就是捅了天大的簍子,父王、母妃也都只會包容她、寬慰她,甚至連句重話都不曾說過。
她的逸公子卻這點小事都不肯原諒她。
阿娜朵看著那幾個哼哼唧唧的傷者,她撅起嘴巴,低聲咕噥一句:“也怪他們沒用,這都能受傷?
我們北涼人就不會如此。
我之前在北涼幾次散錢,從來沒出過這種情況。
又不全是我的錯,要怪就怪他們面泥捏得一般,撿個錢都能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