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瑤瞇眼,想到上一次在榮府見到程怡,她那時夢到了侯府的風光,夢到了楚家的遭遇。
聽起來雖然離奇,但她的夢確是同楚瑤上一世所經歷的情況基本吻合。
楚瑤后來也幾番想過,程怡的夢究竟是怎么回事?甚至她一度也懷疑,程怡是不是也重生了。
但她很快否定了這個猜測。
程怡那恍恍惚惚、自己都不相信、不確定的神情,還有零散混亂的記憶片段,不會是重生。
若她也是重生,自然不會對那些情景那般多疑,又不確定。
真正活過一世,怎會是那副神情?
楚瑤于是確信了,那些是她的夢境。
雖然她想不明白,為何程怡會做那樣的夢。
不過,既然上天都給了她楚瑤重來一次的機會,那程怡做些奇怪的夢也不足為奇。
只是,程怡這時再次提到夢,難道她真的又做夢了?還是只是她的借口?
楚瑤不確定。
但不可否認的是,程怡的話確實勾起她的好奇,她的確想知道程怡到底又夢到什么。
夢里是否有她所不知道的內容?
楚瑤上一世死時不到三十歲,那時的程怡身強體健,日子又過得順風順水,不知又能比楚瑤多活多少年,多見過多少世事。
若是她真的能夢到后面的情況,那確實可以彌補楚瑤早逝所見所知的不足。
楚瑤想到此處,頷首道:“怡姐人還在你春香樓嗎?我想見見她。”
“人我帶來了,此刻就在馬車上。”
楚瑤看了眼秋月:“你去帶二小姐過來。”
不多時,如驚弓之鳥戰戰兢兢的程怡就被秋月帶了進來。
她臉上有傷,眼中都是驚懼之色。
花灼然很是知進退,貼心對楚瑤道:“我瞧著你這院子很是別致,我出去在花園逛逛,你同二小姐慢慢聊。”
楚瑤頷首,讓秋月陪著花灼然逛園子。
木門吱嘎一聲關上,只這點聲音就讓程怡身子不由自主陡然一顫。
她怔怔看了看木門,目光木然,等她反應過來身在何處,才惶惶然看向楚瑤,隨即‘撲通’一聲跪下,膝行至楚瑤面前。
她抱著楚瑤的腿,聲淚俱下。
“二嫂,救我。”
楚瑤眼底清冷一片,漠然坐在那里,一動不動,冷眼瞧著她哭得悲戚。
“二嫂,我錯了,求二嫂救我!只有二嫂能救我,二嫂若是不管我,我只有死路一條。
二嫂,我求你了……”
楚瑤依舊無動于衷,對于程怡,她真是一丁點憐憫之心都沒有了。
她如今的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
程怡見楚瑤沒有回應,她驚慌抬頭,一張臉憔悴且帶著傷,眼睛紅腫,模樣狼狽。
她跪著求來的好姻緣,只幾個月就把她折磨得脫了層皮一般。
程怡收住哭,可憐楚楚看向楚瑤:
“二嫂,上次你來榮府看過我之后不久,我再次夢到那個奇怪的夢。也不能說是那個夢,好像是接著上一個夢。”
楚瑤這才垂下眸子,定定看著程怡,“說說看,你都夢到什么?”
“二嫂,我可以告訴你,不過你得先答應替我贖身,我萬不能留在春香樓那種地方。”
“你先說說看,若是你說得值得我替你贖身,我自然可以讓你離了春香樓。”
楚瑤頓了頓,眼里露出厲色,“不過,我丑話說在前頭,那個夢我也做過,若是你敢胡編亂造,但凡說了一句假話被我發現,我會讓你萬般后悔今日求到我這里。”
“不敢,我不敢說一句假話。我發誓,若是我說一句假話騙你,就讓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二嫂,你信我。”
“我早不是你二嫂,叫我楚小姐。”
“我錯了,楚小姐。”
“說吧,你都夢見什么了。”
“我……我夢見我二哥被捕入獄,夢見平陽侯府被抄家。”
楚瑤眸子一顫,不過,很快恢復如常,她瞇眼道:“你可夢到那是何時的事?”
“就是二嫂,不,就是楚小姐你死后不久,不到半年。”
“你二哥那時應該官拜內閣首輔,權勢炙手可熱。你可是夢見他因何入獄?”
“具體情況我也不是非常清楚,我只夢到,佟文宇有一天下朝回來,面色土灰。
他告訴我,朝堂上肅王爺羅列多項罪名,指證二哥誣陷功臣良將,陷害將軍府;貪贓枉法;謀逆造反。
然后我二哥被捕入獄,沒過多久,二哥被朝廷判處斬立決。
圣上為你楚家平反,追封楚老將軍為鎮國公,楚大將軍為鎮國大將軍。
緊跟著,平陽侯府被抄家了……”
程怡說著,眼眶禁不住紅了,她渾身止不住戰栗。
楚瑤聽聞她的話,眉頭緊鎖。
原來,上一世程家在禍害完將軍府之后,還是走到了絕路。
是蕭逸做的。
可他為什么這么做?
自從出了蕭瑜、蕭琰那件事,楚瑤已然猜到上一世,程文淵獻祭將軍府并不是他一力主導,而是受皇后、田家的安排。
而蕭逸同田氏一族不睦,程文淵又是田氏的矛,所以,蕭逸同田氏走狗程文淵勢如水火。
程文淵不敵蕭逸,很快折在蕭逸手中。
輝煌一時的平陽侯府就此走上絕路。
一行清淚從眼角滑落進了嘴邊,帶著苦澀的滋味。
楚瑤閉了閉眼,說不清此刻到底是何滋味。
原來她死后,竟又發生這許多事。
她原以為,程文淵獻祭將軍府后,權勢炙手可熱,從此再無人能撼動。
原來不是。
螳螂捕蟬,黃雀在后,程文淵終究不是蕭逸的對手。
不論蕭逸為了何故,總歸是替她楚家鏟除了程文淵這個禍害。
“二哥死了,侯府沒了。平陽侯府徹底完了。
夢里繁華一場,終還是慘淡收場。二——楚小姐,我想問問你,為什么我會做這樣的夢?這到底是什么情況?
為什么現實和夢境不一樣。為什么侯府如今就被查抄?應該是十年后啊。”
“總歸是要一敗涂地,早點晚點又有什么分別?”
楚瑤拭去臉上的淚痕,語氣冷硬。
“怎么會一樣?不一樣啊。
就算最后都是被查抄,那也該是十年后,侯府也還有十年風光和榮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