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三哥去榮安大街找你,門房說你來了這里。我們就跟著尋來了。剛剛下了好大的雨。還好三哥今日準備了火炭。”
車里的炭火將車廂烘烤得暖融融的。這個時節車廂就點炭火的人家著實屈指可數,看來蕭逸處處為念兒想得周到。
“你們找我有事嗎?”
“念兒就是想瑤姐姐了。”
“你身子還沒好利索,今日不該追到這里的。要是受了涼可就不好了。”
“嗯,剛出來時,確實沒有一點下雨的樣子,要不然三哥也不會同意我出來。”
楚瑤讓念兒坐在自己身上,小丫頭又軟又輕,車廂搖晃,許是乏累,小姑娘很快窩在楚瑤懷里睡著了。
楚瑤垂眸看著她的小臉,瓷白的肌膚、精巧的小鼻子、粉嫩的小嘴巴,纖長的睫毛時而輕輕動一下。看得出來,她睡得很安穩,很香甜。
摟著軟軟香香的小人,楚瑤一時間一顆心都要被融化了,她忍不住拿自己的臉輕輕貼了貼她的小臉。
怕吵醒她,只輕輕湊到她臉頰便停住,她能感受到小姑娘纖長的睫毛掃在自己臉上,癢癢的,那種柔軟的、愜然的癢意通過皮膚直達心底。
這一刻,她甚至忘記車廂里還有一個人,而那人正出奇安靜地看著她。
等楚瑤后知后覺意識到那道目光時,她忙撤回臉,坐直身子,尷尬看了眼蕭逸。
卻見那人清了清嗓子,低低問道:“你喜歡孩子?”
楚瑤一怔,上一世她兩次差點做了母親,那種滿懷期待的日子她記憶猶新。后來,痛失腹中孩子更是折磨得她形銷骨瘦。
她如何能不喜歡孩子?
以至于,別人的狼崽子她養得都是滿心歡喜。
只是到頭來一場空。
見那女人突然怔住,蕭逸尷尬捏了捏鼻梁,很快轉移了話題。
“聽門房說,那劉財主買走了才哥姨娘,迫你親自過來。
想必他是因你得了那塊地的補償,所以從中作梗。瞧著人被你帶出來了,我倒是好奇你是如何把人順利贖回的?可是花了大價錢?”
“沒有。”
“沒有?那你靠什么把人贖回的?”
“忽悠。”
“什么?”蕭逸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我忽悠他說,仙人給我托夢,讓我買地是受仙人指使。”
“他信了?”
“對啊,不然呢?”
“他為何會信你?”
“嗯……”楚瑤想了想,不能騙他,若是他派人去查,定然能查到。
所以還是如實道,“我算出今日有雨,所以一并推到仙人指點上,劉財主果見天降大雨,所以也就答應放人了。”
“你還會看天象?”
“嗯,一點點。”
“京城半年多沒有降雨了,偏巧今日下了雨,你這倒是算得上機緣巧合。”
蕭逸頓了頓,一雙深邃的眸子似不經意看向楚瑤,語氣似有責怪,清幽道:“遇上事情,怎么不同我說?”
楚瑤挑眉,一雙杏眼蒙著水氣,同他說?他們很熟稔嗎?
見楚瑤如此神情,蕭逸突然意識到自己剛剛好像說錯了話,他忙糾正:“好歹我是官身,擺平個財主,不過一句話而已。楚小姐多次有恩于念兒,我還些人情才是應當。”
“三爺也說了,一個財主而已,我處理得了。”
“若是今日沒有雨,你又打算如何?”
“實在不行,花些銀錢總是可以解決的。”
“哦?楚小姐這是又舍得為他人花銀錢了?我瞧著楚小姐賺錢倒是容易得很,就是仔細了些,當初程世子落難,瞧你是一文錢都不愿替他出。”
楚瑤挑眉,不料蕭逸竟說出這樣的話,她結結實實翻了一個白眼。
“三爺如此說,當我是守財奴嗎?錢財乃身外之物,我賺錢不過是為了護住我想護的人。程文淵不在我想護的人之列。”
“我倒是好奇,你同程世子究竟有何深仇大恨?”
“三爺今日怎么問題這樣多?”
蕭逸面上訕訕,他確實逾越了。
心中有些暗惱自己這張嘴,怎么就管不住,問這個做什么?
他是好奇這個問題,可他卻沒有立場問她。
知道她同程世子和離,知道她離開平陽侯府,他盡管不想承認,可事實就是,他確確實實激動了好幾天。
她這樣好的女子,程世子那種人,他不配。
宣武老將軍性格人品、為人處事、打仗練兵都是一等一的好,唯獨看人的眼光差了些,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給孫女選的人家?
程文淵面上看是斯文君子,內里如何是好的?
平陽侯府更是不值一提,凈是只做表面文章。
也是楚瑤做事果斷,沒有被侯府拖累,干凈利落脫離平陽侯府。
蕭逸確實佩服楚瑤這一點,若是換做其他女人,就算知道所托非人,也都會選擇隱忍,將就過一輩子。
而楚瑤卻不同。
就像她當初沖他甩鞭子,明知道他是身份尊貴的親王世子,她仍然絲毫不畏懼。
她就像一個謎,身上有很多讓他琢磨不透的地方。
可每當他多了解她一點,就越發喜歡這個女人。
從當初對她冷嘲熱諷,到現在朝思暮想,魂縈夢繞。
而她呢?他很清楚,她對他總是刻意保持距離,甚至有種不愿見到他的模樣。
他有那么糟糕嗎,讓她唯恐避之不及。
蕭逸心中莫名有點失落。
她對念兒那般溫柔,對自己總是愛理不睬。哪里還有一丁點公平?
不公平就不公平吧,反正他對自己有信心,總會有一天能打動她。
蕭逸忽而想到正事,輕輕咳了咳嗓子,道:“官驛的事有眉目了。”
果然就見楚瑤忙轉過頭,看向他。
“我派人查了從西北到京中一路的驛館記錄,九月初三從西北軍營確實遞出一份官文,一路驛館也都有記載。但到了京城,那份官文卻從清單記錄中消失了。”
“消失了?那怎么會?會是官差沒有送到京城?”
“我一開始也是這樣猜想,但細細推敲下來,卻給否定了。若是那份官文沒有送到京城,那田寬身在京中,又是如何知道千里之外發現礦藏?
所以說——”
“官文到了京城,卻被田寬匿下,他為防事情追查下來,于是將入京之后的清單更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