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夏替程世子松了口氣,好端端的侯府公子差點毀在自家爺手里。
還好,他家爺還有點良知,總算放過他了。
蕭逸這時方覺前方喧嘩。
“去瞧瞧外面怎么了?”
“是。”
衛夏提步出去,只一會兒功夫就回來了。
“三爺,排隊的百姓散去二分之一。”
“散去?”
蕭逸疑惑挑眉,按前幾日情形,不到入夜關門,排隊購糧的百姓是不會散的。
“出什么事了?他們怎會無端散去?”
“今日江南米行開業,米價五十五文一升。不少百姓都跑去江南米行買米了。”
“五十五文?竟這樣低!”
蕭逸一時間摸不著頭腦,京中米價不日就要上一百文了。
怎會有米商以五十五文的低價售米?
“許是開業低價賺吆喝。想來也就一日半日。
不然,誰那么傻,能賣高價,非得比著官糧價賣米?”
聽見衛夏如此解釋,蕭逸也認同。
“走,跟我去一趟江南米行看看到底什么情況。”
蕭逸還未到江南米行,遠遠就見長長的隊伍。
幾個布衣小二在那維持秩序。
還有不少人提著米袋喜滋滋往外走。
“真是新米!”
“就是,新米米油多,給娃娃吃再好不過。五日以后還能再買。”
“再買不知道什么價格?總不會還是今日這個價錢吧?那老板還不得虧死啊。”
“我剛剛問了,店小二說了,就是五十五文,暫時不會調整。”
“真的啊!那這江南米行的東家可真是大善人!”
“不會吧,那些黑心米行早就九十多文了。
我估摸就是開業促銷,等過些日子,肯定價格要漲上來。
誰會一直賠錢賺吆喝?!”
“恐怕也就幾日便宜,回頭馬上要跟其他米行一個價了。”
“北旱南澇、糧食欠收。白米一天一個價。怎么可能一直這么便宜?
咱到了第五日,趕緊再來。能撿一回便宜算一回。”
“大家伙,放寬了心!”
米行掌柜站在前面,朝擁擠的隊伍發話。
“我們東家說了,米價跟著官糧價格走,不會隨意調價。
大家伙盡管把心放肚子里。
不要擠,今日買不到,明日再來。
一家子派一個人來買就行,不用都跑出來在大日頭下面曬。”
排隊的百姓頓時歡喜鼓掌。
“真是太好了。”
“江南米行就是仁義!”
“大善人啊!誰說商人都是見利忘義之輩?
依我看,江南米行東家就是大仁大義的大圣賢!”
……
蕭逸唇角微勾,亦贊許點頭。
不知江南米行的東家是何許神人?
竟有如此心胸氣魄。
“去,查查江南米行東家為何人?”
“是。”
衛夏剛走,就聽一個軟糯聲入耳。
“三哥。”
蕭逸皺眉回頭,就見蕭念快步跑了過來。
身后跟著幾個侍衛,后面還追著三四個氣喘吁吁的婆子。
“三哥,你果然在這里。”
“念兒,你怎么來了?”
“我去常平倉找你,他們說你來了這里,我就追過來了。”
“胡鬧!你這么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蕭逸繃著臉,語氣不善。
“我想去找瑤姐姐,所以來跟你說一聲。”
“街上這么多人,你還敢亂跑!”
蕭念拉著哥哥的手,輕輕搖著,“三哥,我就是想見瑤姐姐,你不準,我明日還來找你,直到你準了為止。”
“你!”
蕭逸被親妹子整得沒脾氣了,他沉著一張臉無奈道:“好,我送你去平陽侯府。”
“不用,我帶著侍衛和嬤嬤的。”
“街上這么多人,我不放心,你不讓我送,你就別去了。”
“送!”
蕭念小臉立馬綻出大大的笑容,“三哥我讓你送!”
一行人到了平陽侯府門口,蕭念跳下車,只敷衍朝蕭逸揮揮手,就要往大門里鉆。
“等一下。”
蕭念回頭,疑惑看向三哥,以為他還要囑咐什么。
就見三哥一根手指揉著鼻梁,語氣怪怪說道:“念兒,你直接進門怕是不合適。
要不,讓人通稟一聲,讓楚——程少夫人來接你。”
蕭逸好些時日沒見到楚瑤了,這時,說了這么一句,自個也覺得好沒道理的話。
“三哥。哪里要瑤姐姐親自來接。我自己進去就好。你快回去吧。”
聽見念兒不上道,蕭逸只好追著說,“念兒,那你什么時候要回王府了,提前讓人通知我,我來接你——”
“不用那么麻煩。”
“念兒,聽話。”
“好吧。”
蕭念覺得哥哥很好,就是很啰嗦,總是囑咐這個,囑咐那個,不許這個,不許那個。
今日啰嗦的還格外多。
蕭念進了侯府,在回廊上見到一個粉色衣裙,臉上蒙著面紗的小女孩。
蕭念不自覺多看她一眼。
卻見那個女孩眼神凌厲死死盯著自己。
蕭念被那雙冰冷如刀的怨毒眼神嚇得一激靈。
她不敢再看,直接朝著瑤姐姐的院子快步走去。
身后的月兒一雙眼直勾勾盯著蕭念的背影。
她早已猜到那人是誰。
能在平陽侯府暢通無阻,帶著一眾婆子去找少夫人的小丫頭,能是誰?
不就是親王府的永念郡主嗎?
憑什么?
她憑什么生來就有那樣尊貴的身份?
她憑什么仆役成群?
憑什么她沒有毀容?
月兒一腔怒火無處發泄。
這時,見著園中盛開的芍藥花,心中氣惱更勝。
低賤的花朵而已,憑什么也生得那么嬌艷嫵媚?
憑什么它們還那么美好!
憑什么?!
都該毀滅!
所有美好的都該去地獄!
月兒瘋狂撕扯著那些開得如火如荼的花朵。
只片刻功夫不到,就扯了一地紅紅粉粉。
“小小姐。你別再破壞花兒了!伺候園子的婆子回頭又要罵了。”
“滾開!你給我滾!”
月兒狠狠掐了侍女的胳膊,然后用力推開她。
瑤光閣里,楚瑤讓人端出念兒愛吃的點心、零食。
然后含笑看著念兒。
小姑娘兩只小手又軟又嫩,捧著糕點的樣子像極了軟萌的小動物。
“瑤姐姐,侯府那個蒙著面紗的女童是誰?”
念兒突然想起,睜著一雙大眼睛問道。
楚瑤抬手輕輕將小丫頭嘴邊的點心渣滓抹掉,一邊說道:“她是侯府世子的庶女,喚做月兒。念兒見到她了?”
“嗯。剛剛我見到她了。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