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搖頭：“我不知道啊……是我那個媽說的。”
“啥？”李香妹瞪眼：“你三姐？不是二姐？等等！你二姐不才十九歲上大學嗎？你三姐幾歲呀？”
小六答：“她們倆就差一歲，我三姐十八了。我大姐她二十一……好像是。”
江婉追問：“此事當真？你媽是怎么說的？”
小六撇撇嘴：“她一個勁兒喝酒，樂呵呵跟客人們說的，一副炫耀的口吻。我不知道真假……但她都那么說了，還說得一眼一板的，應該是真的吧。”
江婉有些驚訝。
白爍竟真的要娶吳云嵐？
兩人談戀愛結合，血氣方剛的年紀，想找點抱得美人歸，也是人之常情。
可白家人能同意嗎？
她沒跟白家人接觸過，唯一有點印象的是那個傲嬌冷艷的白清清。
之前云奶奶來心園找秀眉的時候，白家人來鬧過一回。
江婉見過那場面，后來在醫(yī)院也接觸過白家人。
談不上封建老頑固，但想要多開明多樂觀多樂意接受新事物，應該不大可能。
據葉云川所說，白家人以前是很風光，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世道的變動，早就風光不再了。
一天天坐吃山空，除了年輕一輩能尚且領一份工資過日子，老一輩幾乎都靠著祖上的一點產業(yè)過日子。
不算拮據，但一個個都緊緊巴巴的。
不然的話，也犯不著一個個眼巴巴盯著云奶奶名下的財產和以前的嫁妝不放。
另外，底子沒了，面子卻又舍不得不要，盼著年輕一輩能盡量高嫁或高娶，或多或少保住所謂的“家族面子”。
白爍的姐姐已經徹底廢了，長房只剩他一個男丁。
他的父母親會同意他娶吳云嵐？
可能性不大。
李香妹好奇問：“就是——就是那個白白凈凈的小伙子，姓白的那個？”
江婉點點頭。
李香妹追問：“他是哪里人？好像是本地人吧？”
“是。”江婉答：“地地道道的京都本地人。”
小六好奇極了，問：“他長得好不好？高不高？”
“還行。”李香妹答：“蠻好看的。”
小六笑開了，低聲：“三姐喜歡長得好看的男人。等我見到她，再好好問問她。”
江婉眸光微閃，低喃：“云川剛來過，怎么沒聽他說起……小六，不急著去廠里。最近廠里在培訓工人，又要請師傅麻利安裝縫紉機，里里外外亂得很。這周就別過去了。你如果想去，可以下周末或下下個周末再去。”
子豪今晚或明天就能到京都，估計明天就要開始趕工安裝。
廠里多半要加班加點好幾天。
當務之急是麻利安裝縫紉機趕秋季的最后一批訂單，冬季訂單都已經來了不少，耽擱不得了。
“啊？”小六的小臉立刻垮了，問：“還要等那么久呀？”
李香妹調侃：“怎么？怕吃不到你三姐的喜糖？放心啦！要訂婚要結婚，都是要找好日子的。不是她想結，立刻就能結的。你是她的妹妹，少不了你的糖吃。”
“不是。”小六搖頭：“我巴不得她別那么快……大姐不剛嫁人嗎？她也要那么快結婚嗎？可二姐比她還要大，二姐卻還得讀書。”
李香妹笑開了，解釋：“有人快，有人慢，這是比不得的。你二姐要讀書，以后還要工作。她呀，快不了。”
江婉提醒：“等你大學畢業(yè)，也得二十二三四了。”
“我不要讀大學。”小六嫌棄搖頭：“讀書太難了，我不要讀那么多。我跟小歐說了，初中畢業(yè)我就不讀了。”
江婉哭笑不得，道：“至少也得讀中專畢業(yè)吧。沒事，能有中專文憑，已經夠了不起了。”
在這個大學生鳳毛麟角的年代，中專生就已經是了不得的存在。
“我考不上的。”小六搖頭：“中專的分數也好高哦。小歐說，以我現在的成績，哪怕初中每年都留級，也考不上中專或高中。”
中專的分數也很高，有些甚至比高中還要高許多。
她已經放棄了，早就不敢想了。
江婉忍不住安慰：“現在差了些，以后也許會好一丟丟。你努力努力，再加把勁兒。”
師父說得對，小六確實不是讀書的料。
哪怕她認認真真學習，成績仍是升不上去。
師父和小王都給她補過課，連小歐也隔三差五給她加課，可仍沒什么效果。
“好不了。”小六實話實說：“我現在在班里的分數都是倒數的。語文倒數第五，數學倒數第一。”
小歐說數學是最有趣的學科，而且數學是一種很微妙很神奇的語言。
她聽不懂，完全茍同不了。
數學怎么可能有趣，明明是枯燥又復雜的東西，哪來的神奇？想不通怎么會有人喜歡那些玩意。
語文也難，每個字又要拼音又要組詞又要造句。
造句也就算了，還要弄什么段落，搞什么作文！
她連話都說不了多長，更何況是寫字。
總之，她覺得書本都是天書般的存在。
小歐說，這一點跟她共情不了，因為他覺得都蠻簡單的。
這一點，她也共情不了小歐，一點兒都不行。
李香妹毫不留情評價：“喲！都倒數呀？那也太差了些。”
小六聳聳肩：“我已經盡力了，可成績它就是上不去呀。”
江婉低笑：“沒事，到時如果考不上就學點技能。有一技傍身，也不至于餓肚子。”
李香妹附和：“對，讀不了書就學技能。只要干得了活兒，就能養(yǎng)得起自己。”
“我不怕。”小六搖頭：“我以后可以靠小王哥養(yǎng)。他賺錢多，他養(yǎng)得起我的。”
李香妹好笑調侃：“你該不會真想嫁給偉達吧？咋了？真打算賴上他了？”
小六認真點頭：“我跟小王哥說了，等我二十歲了，我就嫁給他。”
額。
江婉和李香妹對視一眼，都被逗樂了。
“怎么？我們小六真的看上小王了？”
“哎喲喂！還二十歲？都已經自個安排上了呀？真不害臊！”
小六紅著臉，仍篤定點頭。
“對啊……二十歲剛剛好。”
李香妹哈哈大笑：“小王都二十五六了吧？那他不還得等你六年？到時他都三十二了——不年輕了呀。”
小六搖頭：“還是很年輕的。小王哥說，他以前比現在還老氣，又黑又瘦。現在他胖了一點，人也不黑了，反而比以前年輕。我看過他以前的照片，就是雜志社那會兒拍的……有點丑，有點太黑了。”
江婉扶著肚子笑了又笑，問：“小六，你究竟是看上小王哪兒了？啊？”
“他是個好人吶。”小姑娘答得脆脆的。
如果是其他理由，江婉和李香妹可能要反駁上一兩句。
關于好人這一點，她們還真反駁不了。
只要跟王偉達接觸過的人，都能很快被小伙子的真誠坦然折服。
他呀，確確實實是個大好人。
這一點，她們絲毫不懷疑。
但小姑娘的話，兩人絲毫沒當真，只當是她在鬧著玩。
江婉語重心長道：“嫁人是遲早的事，這個想法可以有。但靠人的思想，還是不能有。”
“為什么呀？”小六一臉不贊同：“我嫁給他，可以給他生孩子。我在家干活帶娃，他出去外頭賺錢養(yǎng)家。我照顧家里，他打理外頭。我在家里沒能賺錢，可我也是要干活的。我沒賺錢，就得靠他拿錢來養(yǎng)家養(yǎng)我嘛。”
“是。”江婉道：“貌似是這個道理。但我得提醒你，如果是一年半載短時間的話，就還行。如果是長年累月，那還是別了吧。俗話說得好，靠人不如靠己。還有另一句老話——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小六一臉不贊同：“如果我沒本事賺錢，那該怎么辦？在外頭要跟男人一樣干活，回家還得干——那也太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