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到中年道人站在原地,仿佛從未動過,手中長劍,滴血不染,收劍入鞘,緊接著取出一面黑色小旗,迎風招展。
伴隨著中年道人手中掐訣,只見到所有綁匪噴涌而出的鮮血,匯聚到一起,向著他手中黑色小旗洶涌飛來。
破廟之內,陰風呼嚎,聲音凄厲,有如無數厲鬼哭喪。
在姜澈眼中,又是一番景象。
中年道人出劍之時,只見到一道電光,游走破廟內外,眨眼之間就又消失不見,快得驚人。
若沒注意,還以為是眼花。
尤其,當那面黑色小旗出現的時候,普通人只覺得陰風呼嚎,姜澈卻能夠看到,一個個骷髏頭燃燒著綠色火焰,飛入還未斷氣的綁匪體內,裹挾著他們渾身的鮮血和魂魄飛了回去。
這玩意兒一看就邪門得很。
中年道人顯然也不是什么好人。
“這邪惡道人既然如此厲害,為何還要請人劫道綁架?這不是多此一舉,他自己動手不就行了?”
姜澈滿腦門的問號。
只怕,這群綁匪臨死之前,也有類似的疑惑。
姜澈念頭閃動之間,只見到電光再起,他的視野也是在劇烈晃動,傾斜著往下倒。
轟。
神像上半身倒地,視野之中的中年道人變成了傾斜的角度。
“沒人?”
中年道人眉頭蹙起,他分明是察覺到,神像之中,有目光在注視著自己,還以為是有人提前藏身神像之內,所以才悍然出劍,然后才發現這神像是實心,根本不可能藏人。
中年道人收劍,又收起已經把所有綁匪精血魂魄盡皆熔煉的百魂幡,在破廟內外查探了一番,沒發現還有活口,這才轉身離開。
姜澈也看到了那只剩下下半身站著的神像了,被斜著腰斬了。
他瞬間就懵了。
本以為,躲過被綁匪剁碎了燒掉的厄運,沒想到還是被砍成兩截。
人倒霉起來,真的會越來越倒霉。
不是,你有病吧!
殺人滅口,取魂魄煉邪門法器就算了,你砍這泥塑木雕的神像做什么?
我哪里得罪你了?還是顯擺你劍法好?
咔!
姜澈眼前一黑,他發現,神像獨眼,在摔落地上之時,受到震動之后居然掉下來了。
這下他徹底瞎掉了。
也因此沒看到,那中年道人去而復返,左右打量了一番,落在摔倒的神像上,帶著若有所思的表情,然后才離開。
“只能再撐三日。”
姜澈心如死灰,已經是感知到,神像被腰斬之后,連帶著最后一點靈光受到影響,原本能支撐三個月,如今只剩下三日了。
三日之后,要么死,要么成為孤魂野鬼。
這簡直就是無妄之災。
再也沒有比他更悲催的穿越者,都沒能活過一周。
那滿身青紫的嬰兒,本是雙拳緊握,不知道是因為邊上火堆燃著,有暖意傳遞,還是怎么的,緊握的小手張開,然后神像獨眼正好滾到他手掌上,似乎是下意識的肌肉反應,又緊緊地握起,把神像獨眼握在了手中。
冷。
姜澈只覺得渾身冰冷,止不住的發抖,凍得腦袋發木僵麻,下意識的想要靠近背后傳來的暖意。
快凍僵的腦袋,下意識覺得不對勁。
他之前可是半點都沒有感覺到冷。
事實上,泥塑木雕的身軀,什么都感覺不到。
這是人之將死,其身也涼了?
還是發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變化?
地上,滿身青紫,雙眼緊閉的嬰兒,眼皮顫動了一下,用力睜開了雙眼。
模模糊糊,朦朦朧朧,好似被人用泥巴糊住了雙眼。
我這是又能看見了?
姜澈感覺有些詭異,不但不瞎,連獨眼龍都恢復成雙眼健全了?
還能感知到自己的身體了?不是被腰斬了嗎?
右手握著什么東西?
姜澈下意識舉起手來。
肌膚青紫,手肉嘟嘟,還有一些渾濁的羊水混著血沾染在皮膚上,正在凝固,而他手中抓著的正是神像眼睛。
隨著他的動作,那木質神像眼睛裂開,即將凝固的血混合著羊水,順著裂縫滲透進去。
“我這是奪舍了嬰兒?”
姜澈只覺得,自己就好像是在蹦極,還是沒綁繩子的那種,一直在往下落落落……
原本茍在神像里面,還能活三個月,然后被中年道人一劍劈了,好歹也能撐三天。
現在這情況,怕是半個小時都撐不過去,就得凍死在這破廟里面。
沒凍死也得餓死。
凍餓死的山神?
這像一個冷笑話。
咔嚓。
姜澈手中的眼睛碎成一堆木屑,從手中灑落,他感覺自己的心也碎了。
誰有我慘?
他下意識的蠕動了下身體,想要靠近嬰兒母親,又想靠近火堆一點。
渾身無力,也就只能蠕動一下,別說站起來了,連爬都爬不了半分。
姜澈也是心中悲憤絕望。
腦海之中,多了點什么東西。
一方小巧的玉璽,晶瑩剔透,玉鈕乃是群峰連綿的形狀,下刻“云瑯府君”四個字。
姓名:姜澈(云瑯山神)。
神通:巡山(山神出巡,萬獸俱伏,妖邪退避)。
愿力:零。
功法:無。
境界:無。
物品:云瑯府君印。
能力:無。
除此之外,再也沒有了。
名字后面的“云瑯山神”四個字,還是灰色的。
這面板出現的有什么卵用?
他仿佛聽見:一,歸零。
唯一的一點香火愿力,是嬰兒母親貢獻,被動用在自己奪舍嬰兒身上了。
姜澈剛剛升騰起的希望,又死了。
這方印璽,是云瑯山神,以自身神力,凝聚山神權柄,所煉制而成,算是祂的身份標志之一。
其中本該有諸多妙用和能力,可惜的是,隨著時間流逝,云瑯山神自己都要消逝了,這云瑯府君印璽,也只剩下了基本的功能。
哪怕如此,依然是件寶物,擁有不少妙用。
可惜,對姜澈如今的處境,沒有半點幫助,他沒被凍死也得餓死了。
身體越來越僵硬冰冷,意識也是漸漸模糊,呼吸微弱。
這荒山破廟,除了綁架劫道的,就只剩下殺人煉魂的道人,再無其他人往來。
拼著最后的力氣,姜澈給自己翻了個身,靠近火堆,想讓自己能撐久一點。
透過火勢漸漸減小的火堆,分明是看到,一條模糊的影子,正在緩慢的靠近。
“嗷嗚!”
低沉的吼聲在耳邊響起。
狼?
姜澈沒想到自己還能更倒霉。
凍死餓死之前,先被餓狼填肚子去了。
“巡山!”
姜澈念頭轉動困難,在那巨大的狼頭靠近自己,清楚看到嘴角滴落口水,鋒利的狼牙即將咬碎自己腦袋的時候,默念了面板上的神通。
“希望有用。”
姜澈只能是內心祈禱,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至于死得體面這種事情,他都赤身裸體,要被餓狼吃了,怎么可能體面。
一瞬間,腦海之中的云瑯府君印璽,閃爍了一下,接著光芒黯淡了不少。
姜澈分明是看到,那餓狼殘忍嗜血的眼中,閃過驚恐之色,整個身體直接趴到了地上,抖得跟篩糠一樣,半晌之后,才四肢伏地,轉身歪歪扭扭的爬出去,盡量遠離他的身體。
有用!
姜澈心中一喜,但是,這也只是延緩一點他死亡的時間罷了。
“如果能夠馭獸就好了。”
“試試?”
姜澈腦海里面冒出了這樣的一個念頭,看著就要爬到破廟門口的餓狼。
寒光閃過,餓狼腦袋被釘在了地上。
姜澈心都涼了,每次當他以為希望出現的時候,就馬上被打滅了。
不會是那中年道人返回了吧?
門口出現了兩個窈窕的身影。
“不是他。”
姜澈心中下意識松了口氣。
“小姐,都死光了。”
一個帶著點沙啞的女聲,在耳邊響起,不帶絲毫情緒變化。
姜澈嘴巴囁嚅著,很想喊一句:“我覺得我還能搶救一下。”
但是,這嬰兒本就是被中年道人剖腹產出來,先天有所不足,再加上他自己也是虛弱,一番折騰下來,氣息微弱,快死了,更別說是張嘴說話。
“是我害了她,本以為……”
另一個清脆悅耳動聽的聲音響起,帶著慚愧悲傷之意。
“啪!”
聲音極為的細微,還是驚動了說話的兩個人。
卻是瞎眼孕婦,之前被中年道人剖腹的時候,尸體翻滾了一下,壓住了一根枯樹枝,這個時候,恰到好處的壓斷了。
“嗯?還有氣。”
姜澈雙眼朦朧,只看到一個身影,似乎是俯身查看自己的情況,是那沙啞聲女人。
“救人。”
清脆少女聲音則是毫不猶豫道,伸手掏出什么,湊到自己嘴邊。
然后,姜澈就感覺到自己的嘴巴被塞進了什么東西,入口即化,一股暖流,自喉嚨入胃,緊接著蔓延周身上下,總算不再是那種僵硬麻木快死的狀態。
“小姐,何必浪費一顆珍貴的回春丹……”
沙啞女聲顯得有些不滿。
“他爹…救…他娘…”
清脆少女聲音說道。
姜澈拼命地瞪大雙眼,想要看清楚這兩個人,但是一股睡意帶著疲憊襲來,眼皮閉上就再難睜開了。
兩條曼妙的身影,抱起姜澈,為他擦去身上的污穢,又用棉衣仔細的裹了起來。
姜澈眼睛睜開一條縫隙,只見到熊熊大火燃燒,之后就徹底昏睡過去了。
接下來,姜澈一直都是昏昏沉沉,大部分時間是在沉睡之中,也只是斷斷續續的聽到一些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