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武帝看來,對方作為宮廷禁衛(wèi),這種軍機大事只能先私下通知自己或者玄奇,再由自己定奪,是否公之于眾。
對方卻一反常態(tài)當(dāng)眾宣布,毫無疑問,有利于助長世家大臣們的氣焰,說明他已被門閥收買。
果不其然,武帝話音剛落,太傅司馬延年和吏部尚書司馬北先后出列求情。
“陛下,情況緊急,此人關(guān)心則亂,罪不至死!”
“陛下,如此擅殺禁衛(wèi),勢必引發(fā)宮廷騷亂,應(yīng)該先查清此人是否謊報軍情,再做定奪!”
其余門閥重臣也紛紛出列求情。
“陛下,當(dāng)務(wù)之急,還是應(yīng)該應(yīng)對兩國交好之事,而非先殺忠良!”
武帝強忍怒氣,讓玄奇去檢查密信。
“陛下,筆跡和信物都沒有問題,消息屬實……”玄奇面露難色。
武帝的臉色更難看了,接過密信掃了一眼,陷入沉默。
此事在西秦朝堂居然已經(jīng)人盡皆知了,匈奴那邊也因此士氣大振!
就是不知梁蕭那邊有何打算。
“陛下,既然此事屬實,我國危矣!”
“如今我國還是應(yīng)該想方設(shè)法,也與匈奴人談判,如此才能保障徐州安全,以免將來腹背受敵嘛!”
端木宏佯裝一臉嚴(yán)肅,但終究還是忍不住眉飛色舞,洋洋自得。
所有人都知道,西秦與匈奴若是聯(lián)手進(jìn)犯,一個徐州是絕對抵擋不住的!
現(xiàn)在,正是迫使武帝向敵國屈服的時候!
最好,是能借此機會鏟除梁蕭!
武帝勃然大怒,憤然起身,拂袖離去。
“休要胡言亂語!”
“散朝!再議!”
散朝之后,端木家,司馬家,公羊氏,三家重臣聚集在鴻臚寺,與西秦使者——西秦南王拓跋評。
“西秦南王,此刻沒有外人,你直說無妨!”
司馬延年催促之后,拓跋評環(huán)顧左右,確認(rèn)只有世家大臣在場,才小聲叮囑。
“你們想方設(shè)法,促成匈奴與武朝和親,盡最大努力打擊梁蕭即可——最好,是讓武帝催促梁蕭去與匈奴人議和,原因你們懂的!吾皇有令,將來若是我國一統(tǒng)天下,至少能讓爾等恢復(fù)往昔富貴!”
言訖,拓跋評取出拓跋洪的密信,出示給眾人之后,交給司馬延年。
司馬延年檢查之后,識趣地交給戶部尚書端木宏。
司馬家的實力大不如前,如今端木家才是第一門閥。
端木宏收好密信之后,道:“只管放心,這對我們而言也是個機會!只是老夫想不明白,為何你們要向徐州運送糧食……”
“因為梁蕭私下談判時以摧毀我國鹽政要挾,吾皇被迫答應(yīng),他也因此激怒吾皇!”拓跋評怒容滿面,又道,“等時機成熟,我國自然會彌補各家的損失!”
眾人早有所料,此刻算是確定了西秦與梁蕭合作的原因,總算釋懷,紛紛表態(tài)。
“靜候佳音!”
御書房內(nèi),武帝臉色蒼白。
臺下眾人,梁清霜,秦牧,玄奇,王騰,皆是愁容滿面。
西秦的強大舉世共睹,一旦舉兵進(jìn)犯,即可摧枯拉朽,武朝根本抵擋不住!
就連秦牧也難掩擔(dān)憂。
梁蕭有自信是一回事,但能否以一州之地抵御兩國,是另一回事。
“陛下,司馬家,端木家,公羊氏,三家朝臣求見!”
外面黃門的通報,讓武帝一愣,不得不讓他們?nèi)胍姟?/p>
片刻之后,司馬延年等人魚貫而入,齊聲請愿。
“請吾皇為國家考慮,通知徐州,盡快與匈奴人議和,最好是歸還瑯琊,從此相安無事,也可避免窮兵黷武!”
武帝又驚又怒,正尋思如何回應(yīng),梁清霜終于忍無可忍,慷慨陳詞。
“諸位大人世受皇恩,不思報國,反而一味地向異族卑躬屈膝,而寒了真正保家衛(wèi)國的將士之心,是何居心?”
“若是我朝再與匈奴人議和,歸還收復(fù)的失地,豈不是正中敵人下懷!從今往后,將再無忠君報國之士愿意為國而戰(zhàn)!”
群臣始料未及,往日溫婉賢淑的公主此刻竟也義憤填膺,頓時紛紛冷笑。
“陛下,公主殿下之言失之偏頗,臣等這不正是在為國家考慮,以報國恩么?”
“以臣之見,公主殿下是喜歡上梁蕭,舍不得看他吃虧吧?究竟是誰因私廢公,置國家安危于不顧,一目了然!”
“你們胡說八道,我國無論如何不能再丟失瑯琊,否則勢必盡失人心!”梁清霜本就不擅長爭吵,頓時面紅耳赤,據(jù)理力爭。
她是喜歡梁蕭沒錯,但捫心自問,這一次自己完全是為國家考慮,與誰鎮(zhèn)守徐州毫無關(guān)系。
群臣同樣據(jù)理力爭。
玄奇和秦牧也加入這場爭論,支持梁清霜。
只有王騰冷眼旁觀,口中反復(fù)念叨著:“應(yīng)該全聽陛下指示!”
武帝本就因為此事心煩意亂,擺了擺手。
“都給朕安靜下來!”
御書房內(nèi)恢復(fù)安靜。
“此事,暫時不可通知梁愛卿,近日,霜兒,秦愛卿,玄愛卿,王愛卿,你們先待在宮中,不必接觸親信。”
聞言,四人同時陷入錯愕。
毫無疑問,武帝是擔(dān)心他們向梁蕭報信,他的傾向不言而喻……
“父皇……”梁清霜急得直抹眼淚,迎來的卻是武帝冷漠的注視。
等群臣散去,武帝才對梁清霜道:“父皇會想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保障他的安全,你不必教父皇做事……”
梁清霜望著突然變得有些冷漠的父皇,不知所措。
她知道,父皇向來最珍視的只有這來之不易的皇權(quán)。
今朝形勢,已經(jīng)讓他感受到危機,進(jìn)退兩難。
保不住徐州的話,一切將是前功盡棄。
但要保住徐州,又如何是好?
徐州天策府。
婚禮結(jié)束之后,沛郡恢復(fù)如常。
徐州百姓們臉上洋溢著期待豐收的喜悅。
今年徐州難得風(fēng)調(diào)雨順,天時地利人和齊備,武君又為他們減免徭役,很難不豐收!
梁蕭與三個新婚妻子如膠似漆,但每日也密切關(guān)注軍政大事,一切有條不紊。
七月十一,梁蕭正在府上與眾人議事,外面親兵來報。
“稟報主公:彭城那邊送來消息,天和教大圣賢攜帶圣旨和公文,特來沛郡拜訪主公!”
親兵話音剛落,府上眾人無不是眉頭一皺。
這位大圣賢不在廟堂,實則要比廟堂之上的那群世家大臣更不好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