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續見梁蕭沉默不語，終于開始急了。
“武君，兩萬斤要是太多的話，一萬斤也可以！”
梁蕭看著他，微笑道：“拓跋兄誤會了！”
拓跋續心下一沉，疑惑道：“請武君賜教……”
“令尊與我合作愉快，誠意十足，我說先賣你家兩萬斤，就是兩萬斤，一兩都不會少?！痹谕匕侠m焦急的注視下，梁蕭伸出兩個指頭，道，“量大從優，賣給你家的話，每斤我給你優惠二十文錢，今后你家如何加價轉賣這批貨，與我無關！”
聞言，拓跋續險些雀躍三丈，激動道：“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梁蕭微笑。
他倒不是不想多賺二十文錢。
白糖對外宣稱原料需求太大，本身實際上也是暴利奢侈品，適度讓利給拓跋澄，可以進一步牽制這個“鄰居”。
目前自己對西秦的朝堂情況幾乎毫無了解，靜觀其變，暫時只做個供應商，不直接和太多的西秦權貴接觸，可以避免引起西秦君臣的進一步猜疑和針對。
樹大招風，如今的沛郡遠不足以抗衡一國，和敵國交易的時候，確實必須小心為上。
當然，如果西秦的權貴們自己上門尋求合作，形勢明朗之后，自己就有機會去占據主動權。
長袖善舞，爭取西秦權貴的支持，阻撓最無缺針對自己，也不失為一種良策。
在各國販賣奢侈品創收，可以說是最穩妥的戰略，就算自己在短期內賺取幾十萬兩銀子，這點錢對三國財富而言也不過只是九牛一毛罷了。
賣白糖也不存在資敵的風險。
武朝不與匈奴通商，西秦人買了白糖，也可以加價轉售給匈奴，匈奴也就是他的間接市場。
這一次，拓跋續幾乎是完全自作主張，先找梁蕭預定了兩萬斤白糖，從家里帶來“應急”的萬兩現銀，被他揮霍一空。
明早，他又不得不再派人去山陽郡找父親要錢，順便告知白糖之事。
拓跋續離開后，梁蕭又去見了卓子房。
卓子房得知拓跋續主動求購欣喜不已。
“若無意外，三年之內，武朝必出大亂，從而讓西秦與匈奴有機可乘。大亂的起源，多半是各地百姓揭竿而起，消耗國家力量的同時，削弱了中央對地方的掌控，滋生軍閥?！?/p>
卓子房嘆息之后，又詳細分析。
“但對沛郡而言，安穩發展最為有利。因此，目前自然還是以忠君報國的姿態，支持武帝。武帝此人或許欠缺治國才能，但玩弄帝王心術還算有一套，至少能暫時制衡世家門閥?！?/p>
“正好，沛郡又需要人口充實自己，增加兵源。如今白糖創收在即，趁著天下未亂，你可以向武帝申請，把江南各地的流民送往沛郡，再允許你大量收購江南的糧食。如此，可緩解武帝治國壓力，為沛郡增加人口和糧食儲備，向武帝展示忠君報國之決心，延緩國家的崩潰，一舉多得。”
“只要武朝內部沒有崩潰，西秦便不敢趁火打劫，畢竟西秦也有世家即將形成門閥之勢，讓西秦皇帝不敢放開手腳大干一場，今年又是黃河泛濫，沿岸西秦州郡受災嚴重，只要沒有足夠的把握以一敵二，即使是最無缺這種狠人，也不可能貿然出手。”
梁蕭深有同感，嘆道：“姑且讓武帝做個糊裱匠，至于申請的說辭，必須嚴謹，至少要讓江南這些貧苦的百姓向往沛郡，而非讓武帝強迫運送，否則可能會提前激起民變，適得其反。優先招收京畿一帶的流民，防止民變波及京城，導致武帝被迫放棄江北，把江北軍隊全部調回來剿匪。”
“拓展屯田，為國分憂，征募義兵，抗擊匈奴。再讓武帝派人宣傳，沛郡百姓已經安居樂業，有各種免稅措施，當地急缺各種工人。”卓子房鄭重說完，又忍不住輕咳幾聲。
“我這就去準備奏折和相關公文?！?/p>
梁蕭一口應承，連忙讓他好好休息，連夜擬寫公文。
京城內。
太子梁杋和司馬家，都在等待南方各郡民變四起。
這將是他們進一步擁兵自重的機會。
武帝則在御書房忙得焦頭爛額，郁悶不已。
“朕如此勤政，各地稅收卻是越來越少？”
他已經意識到了，全國各地那么多的土地，逐漸被這些世家大族和地主豪紳兼并，而這些人往往有大量免稅的特權。
同時，越來越多的百姓失去土地，為了生存，被迫賣身為奴，淪為隱戶，這些人的人頭稅也收不上來。
這就意味著，賦稅收入越來越少，國庫空虛的情況只會愈演愈烈。
梁蕭的屯田是不錯的政策，但他作為皇帝，還需要這些世家大臣支持，自然也不好推廣屯田。
“真想不到，朕一度輕視的無用之人，如今一直在為朕分憂……”
“梁蕭，你這小子，怨不得朕，只能怨你自己，沒有早日展現才華，錯過了朕提早培養你的機會……”
武帝喃喃自語，環顧左右，只有一眾親衛和太監，頓時更感孤獨。
翌日清晨，梁蕭派遣的加急快馬，帶上奏折和公文，一路趕赴京城。
交州民變愈演愈烈。
豫章的云家部隊受命平叛，主動出擊，將起義軍擋在了交州邊境一帶，兩軍對峙。
下午，拓跋續派出去的快馬終于趕到山陽郡，上氣不接下氣，向拓跋澄遞上了拓跋續的密信。
“白糖？？”
拓跋澄一臉驚疑，直到看完愛子的書信，才恍然大悟。
“若是如你所言，白糖貿易倒也確實有利可圖！”
“只是，和沛郡相約，在邊境分別組建小型驛站……”拓跋澄面露期待。
這是拓跋續的建議，也確實能有效提升雙方的溝通效率，防止其他郡城的商家捷足先登。
自己兒子能提出這種建議，也沒有聲明是梁蕭的意思，那就說明，兒子已經意識到了，梁蕭能帶給他們家無限商機，必須加強雙方聯系！
只是，組建雙方來往的沿途驛站的話，還需要派兵把守，匈奴暫時不敢與西秦交鋒，以后自然要繞道而走。若是匈奴騎兵強行穿越甚至摧毀驛站，山陽郡就必須響應并報復。
這就相當于，山陽郡無形中限制了匈奴騎兵劫掠沛郡的空間，這有違他的本意。
若不這么做的話，自己對其他商家僅有的優勢，就是和梁蕭交易過幾次，雙方還談不上有多深的交情，以后梁蕭憑什么只賣給自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