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一聲，賀府朱漆大門被官差踹開。
姜蘭芝抱著兒子縮在祠堂里的供桌底下。
外頭傳來瓷器碎裂聲混著哭喊，姜蘭芝捂著兒子的嘴瑟瑟發抖。
她此刻害怕極了，唯有躲在這個角落里才能讓她安心。
她原以為能按照夫君的指示帶著兒子逃去蜀地。
沒想到，才剛出城，就被人攔住送回了府里。
夫君不在家中，她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就在這時，她聽到了踢踏踢踏的腳步聲。
有人搜到這里來了！
她神經瞬間緊繃了起來，聽著官差在外邊搜查的聲音，她冷汗直流。
突然，雪亮的刀尖挑起了桌布，母子二人的臉露了出來。
“找到你們了。”官差微微一笑，盯著他們。
“啊——”姜蘭芝忍不住脫口而出，尖叫了起來。
“將他們帶走，繼續找。這賀家人倒是會藏，一個個的，跟老鼠似的。”佩刀的官差將他們母子從桌底下拖了出來。
“放開我娘，放開我娘。”八歲的賀凜掙扎了起來。
官差直接賞了他一個耳光。
“再鬧信不信老子弄死你。你爹都已經是階下囚，被判斬立決了，你還在這鬧。”
姜蘭芝聽到“斬立決”三個字，再也承受不住壓力，雙腿一軟，兩眼一翻，昏死了過去。
“娘，嗚嗚嗚嗚，娘你快醒醒。凜兒害怕。”突遭變故，一直處在高度驚恐當中的賀凜直接嚇得尿了褲子。
“你他娘的……”官差又賞了他一個耳光，將他扔到了地上，囑咐下屬。
“看好這小子。”
查抄還在繼續。
整個賀家一陣雞飛狗跳。
另一邊，被查抄的霍府更加熱鬧，仿佛在唱大戲。
興國公的小妾擠在后花園假山洞里，你扯我頭發我抓你衣領，滿地都是踩碎的玉鐲子。
霍屏嵐最寵的六姨娘忙著把珍珠項鏈往發髻里塞，被搜身的婆子逮個正著。
兩人扭打著滾進錦鯉池，撈上來時六姨娘嘴里還咬著半片金葉子。
老國公不相信皇上會這么絕情，還想要買通查抄的官員，讓他們去給霍貴妃送信，讓霍貴妃跟皇上求情。
但是直接被拒絕了。
“霍屏嵐插手科舉，已經被判了斬立決。別說貴妃娘娘，就是天王老子來了都救不了你們。”
老國公聽到這話，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他們霍家，氣數已盡啊。
賀云清得知夫家和娘家都被查抄流放，當場昏死了過去。
……
宮里。
霍貴妃得知了霍家被抄家流放的消息。
“啪”她手里的翡翠梳子摔到了地上，碎成三截。
來報信的小太監額頭貼著地磚，能清楚聽見自己牙關打顫的聲音。
“你再說一遍？”霍貴妃扶著妝臺慢慢站起來，衣袖掃翻了整盒螺子黛。
小太監帶著哭腔重復：“國公爺插手科舉，收受賄賂，被判了斬立決，老國公他們……”
話沒說完，霍貴妃抓起妝匣砸了過來，怒喝道：“不可能，肯定是有人見本宮得寵，栽贓陷害霍家。”
霍貴妃提著裙子就往御書房趕去。
剛靠近，就被兩個帶刀侍衛攔住了。
“娘娘恕罪，皇上說了，不見您。”
霍貴妃扯下腰間龍紋玉佩，這是她生下寧樂那年，皇上親手給她系在腰間的。
這些年，她沒有一日拿下來過。
“皇上說過，只要拿出這塊玉佩，本宮便可以面圣。你們要違抗圣意嗎？”霍貴妃聲音高昂。
御書房里的襄武帝聽得一清二楚。
須臾后，他嘆了一口氣：“讓貴妃進來吧。”
侍衛這才讓開了身。
霍貴妃一頭撞開殿門，撲通跪在地上。
她精心養護的指甲劈了兩根，在地磚上抓出幾道白痕。
她哽咽著開口：“皇上，憑嵐那孩子是本宮看著長大的，決計做不出這樣的事情。您當初說過，只要本宮一日是貴妃，便永保霍家的富貴……”
“做不出這樣的事情？”襄武帝冷笑。
將賬簿和陸青云寫的折子扔在地上讓她自己看個清清楚楚。
霍貴妃趕忙撿起。
襄武帝冷聲道：“你的好外甥這些年江南科舉考場收錢收得比朕的戶部還多！光國公府里的現銀就抄出來十萬兩！”
貴妃面色煞白，瘋狂開始磕頭：“屏嵐可是本宮的親外甥！霍家的獨苗！縱然犯了天大的錯，皇上也該留他一命才是。求皇上饒了他這一回吧。”
她磕得額頭滲出了血，聲音都變得沙啞。
跟著她的宮婢也跟著磕頭。
“求皇上開恩。”
襄武帝看著地上這個鬢發散亂的霍貴妃，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她穿桃紅衫子在御花園撲蝶的模樣。
他心頭有些發堵。
“你現在不僅是霍家的女兒，還是本宮的貴妃。你的外甥犯了這樣的錯處，你讓朕怎么饒他？？？”襄武帝的語氣充滿了失望。
霍貴妃自知理虧，不敢爭辯，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求他開恩。
這時，門口小太監來稟報，皇后娘娘求見。
霍貴妃聽到這話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因為站得太快，眼前有些發黑，她整個人搖搖欲墜，但還是借著宮女的攙扶，站穩了步伐。
她絕對不能讓皇后看到她狼狽不堪的一面。
襄武帝看了她一眼，沒有計較她的失禮，看向了她身旁的宮女。
“還不趕緊帶貴妃娘娘回去休息。”
“是。”宮女應下，正要攙扶霍貴妃離開，卻被進來的皇后叫住了。
褚皇后看向皇帝：“皇上，臣妾有一事要稟。事關霍貴妃和寧樂公主，還是請她也留下聽一聽吧。”
“何事？”襄武帝眉頭微皺。
“此乃多年前的一樁舊事。寧樂公主的駙馬蘭芝璋……”褚皇后將貴妃棒打鴛鴦，害死駙馬前妻一家的事情說了出來。
“當年駙馬的夫人都有了孩子，霍貴妃害得人家一尸兩命還不夠，還要滅人滿門。唉。”
霍貴妃猛地瞪大了眼睛看向了她。
這事皇后怎么知道的？
“你這毒婦，竟然做了這樣的惡事。你瘋了嗎？寧樂要什么樣的駙馬不行，你非得給她安排一個有婦之夫！”襄武帝憤怒地看著霍貴妃。
“你，你胡說八道……”霍貴妃下意識地反駁。
褚皇后拍了拍手，一個宮女走了進來。
“求皇上皇后為奴婢的姨母做主。”她跪在地上，將那年的事情說了出來。
她乃是駙馬前妻的外甥女。
當年滅門時，她正好上街游玩，躲過了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