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怯生生的陳冬喜,沈錦珠還是沖她招了招手。
“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陳冬喜。”她低下頭掩飾自己內心的惶恐。
這些日子她一直和沈伯伯待在一起,忽然一個人,她很害怕。
尤其是這個府邸看起來十分華麗,她愈發不安了。
她原以為路上住過的客棧就已經是最好的地方了,沒想到侯府好上了不止十倍。
“好名字,來,先進來吧。”沈錦珠見她站在原地不動,讓丫鬟前去牽她回院子。
進了侯府,陳冬喜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越看她越慌張。
這么好的地方,她真的能留下來嗎。
沈錦珠還沒來得及問她為什么會跟著虞康景一起回京城,老侯爺和老夫人就派人來催了。
讓他們把陳冬喜也帶上。
沈錦珠無奈,只得將她也領去了晚香堂。
“老三怎么又帶了個孩子回來?”一看到陳冬喜,老夫人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撿回一個虞寧窈,她就已經夠心煩了。
現在又多了一個,她心里就更不高興了。
陳冬喜察覺到她的厭煩,勾著身子,愈發不敢抬頭了。
“夫君還未回來,不知道是什么個情況。這孩子也是他讓人送回來的,且先安置著吧。”沈錦珠溫柔解釋。
“你爹娘呢?”老夫人看向了陳冬喜。
“死了。”陳冬喜聲音低低的。
老夫人本就上了年紀,聽不清她說了什么,怒喝道:“問你話呢,你爹娘呢?”
陳冬喜被嚇了一跳,不敢說話了。
“瞧這小家子氣的樣子,老三若是要留她,我可不同意。”老夫人愈發不滿。
聽到這話,陳冬喜小臉煞白。
沈錦珠忙道:“母親,不過是一個孩子,不必這般苛責。一切的事情,等夫君回來再說吧。”
“行了行了,看這悶葫蘆的樣子,估計也問不出什么東西。還不如等老三回來再說。”老夫人嫌棄地讓兩人離開了。
沈錦珠只得帶著陳冬喜回了院子。
本就沒什么安全感的陳冬喜,被老夫人無故責罵了一頓,更不愿意開口說話了。
沈錦珠見她這樣,便沒有勉強,讓她一個人坐著,命人給她準備了茶點。
“你可以吃些茶點慢慢等,有什么想吃的,也可以跟我說。”她笑瞇瞇地看著陳冬喜。
陳冬喜垂下腦袋,一言不發,桌上的糕點也沒碰。
沈錦珠見她身上穿得十分破舊,家中又沒有姑娘和她年歲相仿,趕緊讓丫鬟替她量了一下身量,去鋪子里買了兩件成衣回來。
看到新衣裳,陳冬喜眼里流露出了一抹亮光。
沈錦珠笑著將衣裳拿到了她面前。
“喜歡嗎?要不要試試看?”
陳冬喜沉默片刻,還是搖了搖頭。
沈錦珠也沒有勉強她,命下人把衣裳拿到一邊去,然后把賬簿拿來。
幾個兒子去了學堂,女兒又睡了,她正好盤一下陪嫁鋪子里的賬簿。
陳冬喜看著,有些好奇,但又不敢上前。
只能默默坐在一旁,盯著糕點咽口水。
沈錦珠盤賬盤到一半,抬頭看到這一幕,笑著拿起一塊遞到她嘴邊。
陳冬喜糾結著要不要吃,下人就跑了進來。
“夫人,三老爺回來了。”
“真的嗎?”沈錦珠一時激動,手里的糕點就落到了桌上。
陳冬喜來不及去接,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糕點掉落。
沈錦珠歡喜地往外跑去,翡翠把剛睡醒的虞寧窈抱了過來。
“真是趕巧了,三老爺回來了,小姐就醒了。”
“走走走,咱們一塊接你爹爹去。”沈錦珠盼望夫君回家盼了太久,激動得眼淚都往外涌。
一屋子的人都跟著去接虞康景。
陳冬喜愣在了原地,不知道該不該跟上去。
她環顧著空無一人的屋子,眼角噙著淚,撿起了那塊掉在桌上的糕點,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
“夫人,窈窈。”虞康景一回家就看到了夫人和閨女,臉上的笑意怎么都止不住。
“窈窈想爹爹。”虞寧窈撲閃著大眼睛看著他。
“爹爹也想我的乖寶兒。”他伸手摸了摸女兒的腦袋,但卻沒有想要抱她的意思。
他看向沈錦珠:“夫人,先讓人備水,我要沐浴更衣一番,多日趕路,我快難受死了。”
“好,我這就命人去準備。”沈錦珠擦了擦眼角的淚。
虞康景瞧見了,十分心疼,愧疚道:“讓你擔驚受怕了。我待會再和你仔細說這事。”
“嗯。”沈錦珠點點頭。
“對了,喜兒呢?就是我讓人送回府的小丫頭呢?”虞康景沒看到陳冬喜,有些緊張。
那可是救命恩人的女兒,不能弄丟。
“呀,我把她留在院子里了。這小姑娘只說了自己的名字,別的什么都沒說。”沈錦珠猛地一拍腦袋,這才想起了陳冬喜。
“她自幼失母,她爹為了救我而喪命,夫人,我答應過他們村的村長,我會好好把她養大成人的。咱們可不能虧待了人家。”虞康景趕忙囑咐。
沈錦珠本就心善,聽到這話忙點頭:“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一定會讓人好好照顧她的。等她長大后,我給她挑個好人家,再給她一筆豐厚的陪嫁,絕對不會虧待她的。”
虞康景跟著小廝去沐浴,沈錦珠則帶著女兒回了院子。
見到了夫君,她的心總算落回了原處。
這些日子的擔驚受怕瞬間消失了。
她笑意盈盈道:“快去準備一桌子好酒好菜,再去把二哥叫回來,咱們一家人啊總算能吃上團圓飯了。順便再讓子珩他們幾個,跟喜兒認識認識。”
“是。”丫鬟答應下來,立刻去辦。
陳冬喜站在屋子門口,踮著腳東張西望,沒看到虞康景,只看到抱著女兒,臉上堆滿笑容的沈錦珠,忍不住問道:“沈伯伯呢?”
“沈伯伯?”沈錦珠一愣,隨后想到了或許是夫君對外化名隨了自己的姓,忍不住又勾起了嘴角。
“他剛回府,風塵仆仆的,先去沐浴了。你要不要也沐浴更衣,穿新衣裳呀?”
聽到這話,陳冬喜遲疑了片刻,方才點頭。
沈錦珠便讓丫鬟領著她去梳洗。
沐浴結束,丫鬟替她擦干了頭發,換上了沈錦珠命人買來的新衣裳,而后笑著將她推到了銅鏡前。
“瞧瞧,是不是很合身,很漂亮?”
陳冬喜第一次穿這么好的衣裳,有些不知所措,胳膊和腿都不敢亂動了,走起路來有些別扭。
“嘻嘻,多好看啊。”
“呵呵呵就是。”
丫鬟們笑著夸贊,但陳冬喜卻把頭垂得更低了。
這些人的笑聲好刺耳。
她們肯定是嘲笑她沒見過世面。
她攥緊了拳頭,一言不發,跟著來領人的瑪瑙去見虞康景夫婦。
一進屋子,就看到虞康景抱著虞寧窈在舉高高。
沈錦珠正一臉溫柔地看著他們父女倆。
陳冬喜心里瞬間像是被人掐了一把,難受極了。
她快步沖了過去,撲到了虞康景懷里哇哇大哭。
“沈伯伯,我害怕,你別趕我走。”
她這一撲,撞偏了虞康景,而此刻的虞寧窈,正好被他拋起來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