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宋寧藍才知道甜甜是說了謊的。
她謊稱自己記不得家中的位置,不知道自己的家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達玉山這個地方的,玉山村民本來日子過得就貧窮,沒有人能夠收養這樣一個孩子,所以才把她送到青玉觀之中來的。
可是這個小姑娘,實際上是記得自己家人的,她是撒了謊的。
宋寧藍不會在乎這個小姑娘究竟是因為什么而撒謊,她既然愿意待在青玉觀這個人間煉獄,宋寧藍何必多費口舌。
可是甜甜原本的家也是一個人間煉獄。
甜甜在青玉觀之中沒過多久,青衣道人便原形畢露,不過是因為一點不順心的小事情,正巧看見甜甜揉搓衣裳十分費勁的模樣,當她是在偷懶。
青衣道人上去便是將甜甜一腳踹翻了,甜甜哭了一嗓子之后,她便看到在青玉觀的這些孩子們,一個個都無比麻木的看著這一切,甜甜便閉上了嘴,等著青衣道人發泄完不滿之后,她上前哀求幾句,說了幾句好聽的話,總算是讓青衣道人放過了她。
明月上前去將那些被踹翻在地上的衣裳撿了起來,幫著甜甜一起打了井水把衣裳洗干凈
回到房間的時候,掀開甜甜的衣裳看,小小的身子上都是青紫的痕跡。
新傷加舊傷。
自從甜甜來了這里之后,明月由于每日都在忙碌,原本是打算過段日子帶著這個小姑娘,去附近的溪流旁邊擦拭身子。
可沒有想到,甜甜的身子上會有這么多的傷痕。
其實在青玉觀之中的每一個孩子身上,或多或少的都有傷痕,誰要是惹青衣道人不高興了,打罵都只是輕的。
但甜甜這才來到這個地方,況且她剛剛被青衣道人打的時候,甜甜的反應很明顯就是長時間的挨揍,才會有的反應,不向別人求救,是知道哭喊出來之后,會更加刺激那個動手的人。
更是知道,在她的身邊,根本不會有人救她。
明月打了一盆水來,小心翼翼地擦拭著甜甜身上的傷痕,宋寧藍瞧見這一幕,只覺得心頭微微有些發苦。
這世間哪里都是苦難,人間煉獄是指這整個世間,困住人的哪里只是一個青玉觀。
宋寧藍將自己留下來的傷藥拿出來,放在了明月和甜甜的面前,“上一次許大夫來的時候,留下了一些,你給她用上吧?!?/p>
“這么珍貴的東西,這怎么能行,上一次小素快被打死的時候,你就拿出來用了一些,好歹是保住了她的命,我看著甜甜的傷算不得太重,觀主只是踹了她幾腳,沒事的?!?/p>
明月手上的動作輕柔,卻還是弄疼了甜甜,小姑娘淚眼汪汪地低下了頭,不敢說話。
明月是心疼這傷藥,這藥弄得來之不易。
這是上一次在青衣道人淋了雨發了高燒,拿著鞭子抽她們讓她們下山去請大夫,明月沒辦法才下山請了許大夫來。
當時宋寧藍身上受了傷,腿上割了一條長長的口子,她拿自己存下來的銅板,換了一瓶傷藥。
這藥沒用完,后來觀中的孩子做錯事被青衣道人用鞭子抽,傷口發炎,高燒不退,還是宋寧藍拿出了藥來,才保下了那孩子的一條性命。
在明月看來,這幾乎就是靈丹妙藥了,她只知道宋寧藍自己花銀子買的,況且上一次小素的情況,在明月看來,那幾乎就是必死的情況了,可宋寧藍的一點藥便將人給救了回來。
這不是靈丹妙藥,這是什么呢?
這么好的東西,甜甜的傷勢并不算特別的嚴重,完全沒有必要用到這個藥。
宋寧藍不耐煩地挑眉,“你要是不想看見她明天早上死在你的額床上,就給她用了,哪來的這么多廢話,沒有了再買?!?/p>
明月被呵斥之后,只得給甜甜的身上用了傷藥。
小姑娘的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她哽咽著說道:“謝謝明月姐姐?!?/p>
明月抬頭看了對面躺著的宋寧藍,“你該謝謝這位姐姐,這是她的藥。”
甜甜鼓起勇氣來,對宋寧藍說道:“謝謝寧藍姐姐?!?/p>
自從那天跟宋寧藍出去過一趟之后,甜甜便喜歡這位漂亮的姐姐,但是這個姐姐的性子實在是太冷了,也完全不想讓人跟在她的身邊,甜甜吃了幾回冷臉和呵斥之后,便不敢再跟在宋寧藍的身邊了。
明月哪里知道甜甜心中的這點小心思,看著她身上這大大小小的傷,不由得蹙起了眉頭,“甜甜,你身上的這些傷是哪里來的,之前就有嗎,我怎么看著不像是今天的?!?/p>
明月處理過不少人身上被打的傷口,所以多少也能看得出來哪個是新傷,哪個是舊傷。
甜甜伸手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吐了一口氣之后緩緩說道:“是爹爹打的?!?/p>
明月的手一頓,她好像反應過來了什么。
可她又看到甜甜身上的傷,這孩子想必也是受了不少的苦,才會從自己的家里面逃出來,只是青玉觀也不是個什么好地方。
宋寧藍的目光在不經意間落在甜甜的身上,她心里面大概也明白了一些。
“家里人對你不好?”明月不追究之前什么記不記得家里面人的事情了。
甜甜點點頭,“爹爹喝酒之后總是打我,他們都不喜歡我,娘只會在弟弟哭鬧的時候才會保護弟弟,她不管我,沒有人管我。”
甜甜越說越激動,“明月姐姐,寧藍姐姐,不是我想逃出來的,是隔壁的奶奶跟我說,他們遲早有一天是會打死我的,她給了我一身新的衣裳,讓我離開家,走得越遠越好,讓我沿路乞討,只要不回到家里面,就不會有人記得我?!?/p>
“爹爹打得實在是太痛了,疼得我半夜里根本睡不著,睡不著我就數星星,然后我聽到狗在家里面的院子里刨東西,我又聽著狗睡了過去,我太疼了,爬起來打算走一走,說不定就不疼了,然后我看到了家里面的大門沒有關嚴實,我便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