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家的馬場地方寬廣,那匹白馬性情溫順,宋寧藍玩得還算是盡興。
那偶然間一瞥的悲苦婦人,不知為何宋寧藍只那幾眼,便好像是記在了腦子之中。
夜幕低垂,萬籟俱寂之時,宋寧藍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思緒萬千,難以覓得一絲安眠。
因為夜里面遲遲不能入睡,第二日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不早了。
宋寧藍人已經在妝鏡前坐著了,魂都還在睡夢之中,完全沒有蘇醒過來。
今日去賞菊宴,宋寧藍抵達的時候,都已經臨近午時了。
無論是今日這一家開辦賞菊宴特意邀請她,還是昨日的錢瑩做東邀請她在馬場跑馬。
她們用心地結交宋寧藍,無非是看重她的本事。
宋寧藍縱然在經商之中有著天大的能耐,可她又不是什么商賈大戶,單單靠她一個人,又能做得到什么。
她背后是季淮衍的鏢局和商路,也是宋府千金的身份和還未曾抹去的將軍夫人的過去。
這些蘇城之中的達官顯貴,想要維持人前的體面,便是需要大量的銀錢。
各府的中饋都掌握在當家主母的手中,究竟是盈利還是虧損,只有她們心里面最為清楚。
雙方之間各取所需,季淮衍在蘇城之中的生意越來越順暢,葛啟奉跟在季家商鋪的名下,這半年里的生意蒸蒸日上,連帶著明月居住的院子,都換了一個大宅子。
那些夫人們手中不能盈利的鋪子,經由宋寧藍的點撥,在季家的利用下,縱然沒有到繁榮鼎盛的地步,但也不會再虧損了。
況且以季淮衍那經商的天才頭腦,有什么鋪子是不能賺錢的呢?
宋寧藍悠然步入這場秋意盎然的賞菊宴,只隨意揀了處幽靜之地落座。
在這席面周圍,各色菊花競相綻放,宛如彩墨傾灑于綠意之間,每一朵都在秋風里竭力展現著其獨有的風姿,爭妍斗麗,如人一般,無比熱鬧。
養花人的心血,在這滿園秋色中顯露無遺,每一瓣嬌艷背后,都藏著他們無盡的巧思與呵護,而她們這些駐足觀賞的賓客,目光流轉于這斑斕菊海,心緒也隨之明媚起來,宋寧藍也覺得心聲愉悅。
宋寧藍在賞菊宴上還是很快覺得無趣,花賞完了,同人之間的交往便沒有太多的心思。
她便提前離開了。
主家百般挽留,都沒能留住宋寧藍的心意。
春遲在宋寧藍離開賞菊宴之后,同她說道:“小姐,明月娘子那邊好像遇到了點麻煩?!?/p>
宋寧藍還是一如既往地喜歡在各種酒樓之中游玩,樂此不疲,她行事低調,不減當年在宋府時的那份謙遜與內斂,即便出游,也不過是邀上明月或宋知暖作伴,三人共享,而今,明月與宋知暖亦沉浸于這份獨有的樂趣之中,與宋寧藍一同品味著酒肆間無比熱鬧的紙醉金迷。
尤其是宋知暖,明月稍微還顧慮著他夫君的想法,不敢經常陪同,卻因為葛啟奉讓她巴結著宋寧藍,不得不在宋寧藍身邊獻殷勤。
宋知暖倒是覺得,這樣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的日子,比起她過往的十七年,要自由許多。
她不全都是玩樂,她也在努力進修,體察民情,體會百姓疾苦,以一顆溫柔而堅韌的心,她盡己所能,默默行善。
“明月怎么了?”
宋寧藍原本今日也讓明月一同陪著的,蘇城的這些女眷,除了日日與她對弈的幾位,就算是在棋園之中露過面的,她也不記得,何談熟悉。
然后今日明月一早送來消息,說她不能隨行了。
平日里倒是難得看見明月的推拒,但宋寧藍并不覺得這有什么,任何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若是走不開,總也不能勉強。
“明月娘子說她無意之間救下一個命運多舛的婦人,那婦人被夫家休棄,又遭娘家拒之門外,孤苦無依,流落至市井巷尾,凄涼之態,令人心生憐憫,明月娘子有心想要幫助她,但是她夫君不愿意留這樣一個外人在家中,明月娘子便求到了小姐的門前,希望小姐能可憐可憐那婦人,暫且收留?!贝哼t說道。
春遲說起這些時,面露有些不忍。
為這個婦人所遭遇的事情心生憐憫。
這天底下的女子,不是所有人都能夠像自家小姐這般有勇氣的,而且她們小姐,手中攥著銀錢,心中有底氣,做人有能力,無論行走在何處,都不會平白的被人欺負了去。
她家小姐有勇氣同將軍府和離,在將軍府的追蹤之下依舊安然無恙,如今活得瀟灑自在。
宋寧藍過的日子,連春遲都無比羨慕。
與其說羨慕宋寧藍富有自在的生活,不如說羨慕她強大而穩定的內心,無論遇到什么事情,她也從來都沒有慌張過。
那位婦人,遭夫家無情遺棄,孑然一身,置身于浩瀚天地間,卻恍若被世界遺棄的孤舟,無處泊岸。
這塵世,冷硬如鐵,不留絲毫溫情,步步緊逼,幾乎要將她推向那萬劫不復的深淵,扼住她脆弱的生息,仿佛連一絲喘息的機會都不愿給予。
在回府的路上,宋寧藍點頭應下了這件事情。
“總歸院子大,多一個人也不是什么問題,你找牙婆多買個丫頭回來,簽活契,照顧著點就行,咱們院子里人手不多,你和姐姐商量一下,多買一些婢女灑掃庭院也可,”宋寧藍手指點在手中的手爐上,鎏金溫暖的手爐冒出絲絲熱氣,“你們看著辦吧?!?/p>
春遲笑著夸贊道:“小姐善心。”
宋寧藍搖搖頭,“我要是不答應,明月肯定反復來求,這也便罷了,事情鬧到姐姐那里去,姐姐性子軟又善良,自然不會見死不救,既然知道這婦人終會被我們所救,何必多生那些事端,多出那老些麻煩來?!?/p>
“我看小姐就是嘴硬,明明心地善良,做了那么多的好事,卻不敢承認,硬是要把這些事情都推到大小姐的頭上,小姐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贝哼t打趣道。
宋寧藍拍了一下春遲的胳膊,“你這丫頭,什么時候開始捉弄起我來了,明日罰你不許在我身邊伺候?!?/p>
“?。俊贝哼t頓時有些慌張,“那不行那不行,明日馮叔就把賬目什么的送過來了,奴婢以前在琴嬤嬤的幫助下,尚且還有余力能夠處理這些事情,如今只我一人,是真的不行?!?/p>
馬車逐漸放緩了速度,宋寧藍掀開簾子一看,不遠處就是她們自己買下的宅院,這是快回家了。
宋寧藍溫和地笑了笑,“你怎么會不行呢,從京城離開之后,我身邊上上下下的事情,不都是你在打理嗎,春遲,無論是在宋家的時候,還是在將軍府的時候,你都做得很好,你應該相信你自己的。”
春遲被宋寧藍的話哄騙得團團轉,等到馬車抵達府邸之后,宋寧藍已經下了馬車,春遲懵懵然的也跟著她從馬車上下來,明月娘子帶著那婦人已經在門口等候了。
春遲這才反應過來。
不對啊。
自從小姐離開京城之后,身邊的這些事務的確是她打理的,可無論是在京城的時候還是不在京城的時候,都由小姐親自插手。
可明日小姐的意思是,她打算做一個甩手掌柜,將那些事情全都丟給她了!
這怎么可以!
小姐不能偷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