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走了一個半小時多才終于到了知青點。
天色已經黑了,好在吃晚飯時間,家家戶戶里都有點光透出來。
1973年的楊家村里面還沒有通電,只能用煤油燈、火把、蠟燭和手電筒。
當然手電筒是高檔貨,一般人家都買不起。
知青點的大門開著,兩邊插著兩把火把,里面也有火把,照的挺亮的,應該就是等他們這批新知青的到來。
“馮知青,人給你帶來了,你給他們開個會,我就回去了。”楊大爺對里面喊道。
一個高大的男人跑了出來,身上是棉布馬甲,露出粗壯黑乎乎的手臂,打著補丁的褲管卷得老高,腳上看上去還有泥。
“大家好,我叫馮建軍,是知青點的小隊長,你們先把行李搬進去,我們幫你們煮了吃的,算是給你們接風,徐冬梅,你分配一下女知青的住處吧,男知青跟我來,等下我們再開會。”
一個看著三十歲的女人笑著走到前面道:“我叫徐冬梅,26歲,下鄉已經六年了,你們先跟我來吧。”
大家立刻寒暄一下后,背著行李走進去。
果然是大地主的豪宅,四四方方的,可惜墻壁斑駁,屋頂橫梁都破壞掉了,還有幾處是用土坯補的墻。
不過除了南面正門,北面堂屋廚房之外,兩邊都是房間。
“我們這里左右兩邊共八間房,不過盤炕的只有四間大房。男知青占東面兩間,女知青占西面兩間。”
徐冬梅一邊說一邊指給大家看。
“我們原來還剩四位女知青,兩人一間住在有炕的大屋子,你們現在來了五人,可以和我們一起住,房間坑很大,一間睡五人都沒問題。
當然,你們也可以單獨出去住其他沒有炕的小房間,本來是地主家的儲物間,不過這里的冬天非常冷,沒有炕能凍死人的。
現在已經7月了,這里的10月下旬就開始燒炕,秋收后直接貓冬,冷得根本走不出去。
所以你們想要單獨住的,最好先叫村民來盤炕,還有就是要多囤柴火。”
徐冬梅說到這里尷尬的笑笑,因為以前她也這么說,就沒人愿意自己出錢盤炕過。
“盤炕要多少錢啊?”何秀麗問道。
“差不多二十塊,具體得問大隊長。”
“那我想和香雅單獨出去住,回頭叫老鄉盤炕好了。”何秀麗馬上下決定道。
徐冬梅一愣,沒想到真有人會單獨出去住。
“我還是先帶你們過去看看再決定吧。”
“我也想去看看。”秦多瑜立刻跟上來。
她早想好了要單獨住,不然她怎么給自己開小灶,怎么享受生活?
就算知青點沒條件讓她單獨住,她也會想辦法蓋房子,或者租村民的一個房間。
人多是非多,她一點都不想淘漿糊。
張嬌和蘇梅也好奇,最后也跟了過去。
“女知青的就這兩間,盤炕的話,三個人夠睡,還有鎖壞了,需要自己配。
若覺得這里不好,男知青那邊的兩間也可以商量的。”徐冬梅給她們指指對面。
秦多瑜看過之后,選擇了西南方的第一間,離大門近,有屋檐走廊連接,有時候出入都不會被人注意到。
“我也想單獨住,就這間吧。”秦多瑜確定后說道。
大家立刻帶著驚訝看向秦多瑜。
“小瑜,你一個人住嗎?你不害怕啊?”張嬌好像忘記她們之間的不愉快了。
“你也知道我有病,我更怕給大家帶來麻煩,一個人住好些。”
“你,你有病?什么病?”何秀麗和徐冬梅都嚇一跳。
“等下開會再說吧。”秦多瑜笑笑,“我就住這間,回頭找村民幫忙盤炕的。”
“那我們就隔壁這間吧。”何秀麗本來還怕隔壁空房,又靠近大門,不太安全。
但現在秦多瑜住在隔壁,那她就放心了。
“行,回頭我告訴隊長,這幾天你們就先跟我們睡大坑吧。”徐冬梅很開心,畢竟能寬敞點,誰愿意擠啊。
很快,男知青那邊也分配好了。
馮建軍叫大家自己拿碗筷過來堂屋吃飯。
秦多瑜從包裹里翻出一個木碗加一雙筷子。
其他人都是鋁飯盒,有大有小,有新有舊。
堂屋里,食物的香氣飄蕩著,大家立刻就覺得饑腸轆轆了。
中間很舊的長桌子上,已經擺了五個大盆子。
一盤大白菜,一盆紅薯米粥,一盤黑乎乎的窩窩頭,一盤茄子燉土豆,最后是一盆酸菜疙瘩湯。
一點油水都沒有,更別說肉了。
老知青加新知青,一共十八人陸續坐下來。
一邊坐女人,對面是男人。
大家都在彼此打量,老知青不管男女基本上都是又瘦又黑,但都是有肌肉的,只是早看不出是城里人了。
“就吃這些嗎?”張嬌瞪大眼睛,不敢相信道。
瞬間老知青的面色就不好看了。
“今天是歡迎你們來,我們湊的。平日里可沒這么好呢,真以為你們來享福啊!以后你們自己上工分,賺多少吃多少,就知道這頓飯多好了。”
四個女老知青中的林招娣立刻懟起來,今天飯還是她和另一個女知青陳玲芳一起做的,累都累死,還被嫌棄。
張嬌瞬間被氣到了,猛地站了起來。
“好了,大家別吵,新來的知青也不知道這里的情況,老知青也體諒一點,大家住在一個院子,又都是從城里來的,要團結,不然以后被村里人的欺負去,都沒人幫忙的。”
馮建軍立刻語重心長地說道。
張嬌想說什么,被蘇梅拉了下,到底沒說什么,只是坐下來看著桌上的菜萬分嫌棄。
“都餓了,先吃吧,吃完我再說。”
馮建軍話一落,瞬間10個老知青的筷子亂飛起來,嘴里更是呼嚕嚕嘩啦啦的聲音不斷。
八個新知青都傻眼了,但很快,三個新男知青就反應過來,馬上跟著開吃。
秦多瑜看著實在沒食欲,而且覺得太臟了,每個人的筷子都夾來夾去。
“你們快吃點,不然等下沒有了,晚上餓肚子。”有人好心說一句。
蘇梅也開始搶吃的,秦多瑜快速拿了一個窩窩頭,這是最干凈的了。
何秀麗和史香雅搶了窩窩頭和疙瘩湯,一副松口氣的樣子。
張嬌都沒反應過來,桌子上就啥都不剩了。
“你,你們太過分了!”
張嬌猛地一摔筷子就哭著跑進隔壁的房間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