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被叫醒,韓知念再也睡不著了。她不知道測控中心這會兒有沒有人,想早點過去工作。
據了解,他們要搶救的這顆衛星每天6次經過國內上空,每次最長僅20分鐘,有時只有10分鐘,他們只能在這短暫的時間里對衛星進行搶救。時間寶貴,她在想,是不是可以利用地球巨大的磁場和衛星磁力矩器相互間的磁力作用,減緩衛星的翻滾速度,逐漸把衛星調整到正常姿態。
想到這兒,她不想耽擱,立即發信息給吳俊剛。她以為吳俊剛還睡著,只等他醒了看到留言后給她回復,卻不想,吳俊剛一夜沒睡。這會兒,他看到學生發來的信息不由得笑了,她的想法和他的完全一致。
他用因為激動而顫抖的手回了幾個字給韓知念:“知念,想法可行,開會討論。”
考慮到大家前一天都睡得很晚,吳俊剛把開會時間定在七點半。
韓知念沒想到老師贊成她的想法,越發振奮,索性起來洗漱,隨便吃了點東西就出門了。
到了測控中心,她發現他們辦公室所在的位置的燈亮著。她料想,估計昨晚有人沒回家。
她快步進了電梯,上了樓。辦公室的門虛掩著,她聽到里邊傳來吳俊剛和劉展彭的討論聲。看來,她不是第一個來的。
她不想打擾他們,輕輕推開門,在靠墻的位置坐下。
漸漸地,辦公室里的人越來越多,沒到7點半,人都到齊了。吳俊剛提前組織開會,商量調整衛星姿態的對策。
就像在微信里說的,吳俊剛把她早上向他匯報的想法拿到會上討論,經過一番激烈的論證,參會人員都表示贊同。
就在會議要結束時,吳俊剛特意告訴在場的人,這個想法是韓知念首先提出的。
參會的專家并不都認識韓知念,經吳俊剛這么一說,都齊齊把目光投向她。
來自航空航天工業部的領導向韓知念豎起大拇指道:“年輕人,前途無量呀!”
在他的帶動下,其他專家也紛紛稱贊。
一時間,韓知念有些不好意思。這個時候,她只想拼盡全力,在老師的帶領下讓衛星回歸正軌。
經過幾天的奮戰,衛星的姿態確定了,接下來就要掌握衛星姿態的變化規律,盡快找出最佳搶救時機。
由于衛星姿態變化受空間磁場、高空大氣等諸多因素影響,在航天領域里,這是一個令許多專家都發怵的技術難題。對他們來說,掌握失控衛星姿態的變化規律,是一項重大的新課題。
在萬分緊急的情況下,吳俊剛和專家組經過激烈的思想碰撞,提出可以利用數據進行不斷修正的姿態預測方案。
這個過程異常艱難且折磨人,往往是前一天還能跟遙測數據匹配得很好的數學模型,第二天卻錯亂得一塌糊涂,他們反反復復不知道推翻多少次。
經過一次次仿真模擬,一次次技術驗證,一次次方案完善,他們終于準確預測出次月月底是最佳搶救時機。如果錯過這個時機,衛星很有可能永久失控,成為太空垃圾。
這個晚上,吳俊剛又失眠了。他的大腦幾乎一刻不停地高速運轉著。這沒讓他疲憊,反而讓他越發精神,因為根本睡不著,他索性留在測控中心不走了。
忙忘一天,韓知念剛下樓,還沒出測控中心的大門,收到師母張惠敏發來的信息,叮囑她務必看著吳俊剛按時吃藥。聽師母說她才知道,老師最近心臟又不舒服了,而且血壓還有點高,一直吃口服降壓藥。
她回望了一眼,見吳俊剛辦公室的燈還亮著,想了想,她轉身又上樓了。她雖然不是學醫的,也知道過度疲勞對心臟病、高血壓患者非常不利。
夜里,團隊的人差不多都回宿舍了,走廊里極為安靜。韓知念的腳步聲帶著回響,每走一步都敲擊著她的心。
是她疏忽了,這幾天一心都在搶救衛星上,忘了老師還是個病人。
走到吳俊剛的臨時辦公室門口,韓知念輕輕敲了敲門,里邊卻沒人應她。她心下一驚,聯想到那次老師在辦公室發病和師母之前說的話,緊張得呼吸都變得急促,忙推開虛掩的門。
正對著門的辦公桌旁,吳俊剛正神情專注地盯著電腦屏幕。
韓知念松了口氣,原來是老師太認真了,沒聽到敲門聲。
她站了會兒,吳俊剛才留意到她,奇怪道:“知念,你怎么又回來了?”韓知念剛才離開是他一再催促的。
“老師,您和我一起回去吧!聽師母說我才知道您最近血壓高。高血壓加上心臟病,您這么累下去可不行!”韓知念走近,做出關電腦的架勢。
她回來,可不是和老師商量的,而是打算把他架回宿舍休息。
看韓知念的樣子,吳俊剛料想他要是不走,她都能坐在這兒看著他。想了想,他關上電腦,笑道:“好,我回去。聽你師母的,回去吃藥。”
來西北的這幾天,他每天都能收到妻子發來的信息,叮囑他按時吃藥、注意休息。他知道妻子擔心他,一直很聽話。好在他這些天雖然累,但沒覺得身體不舒服。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仰頭看著星空,吳俊剛心存擔憂。他們千辛萬苦獲得的最佳搶救時機,每次只有短短的10秒鐘。如果按傳統方式實施搶救,發送指令和數據的時間至少要30秒。這是他們必須要攻克的難題。
他邊思索邊和韓知念一起往前走,不覺間已到宿舍門口。
分開時,吳俊剛向韓知念保證,回去一定吃藥好好睡覺。韓知念笑了,給師母發了條信息復命。
隨后的日子,吳俊剛帶領團隊通過調整指令結構、創新判別方式、改進程序設計等,最終把遙控發令時間縮短到8秒以內。至此,他們成功了一半。
這日晚上,從測控中心出來,韓知念像是看到了多日不見的文星辰。這一整天,她一直和各種數據、代碼打交道,眼睛又酸又澀。她一度以為自己眼花,產生了錯覺。
她的星辰真的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