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澤酒量不好,被李浮文灌了三杯酒,就有些迷糊了,腳底踩不實地面,整個人發飄一樣晃蕩到茅房。
他扶著墻,頭一陣陣發暈,視線都變得天旋地轉起來。
曲澤狠狠甩了下頭,兩根潔白如玉的鹿角出現在他的頭上,頭發在月光下時隱時現一絲朱色之光。
曲澤膀胱憋的難受,扶著墻往青草滿地的墻角走去,路過了茅房都沒有發現,一邊往墻根走去,一邊脫掉褲子、脫掉衣服,待身上的衣服全部脫掉后,整個人已經不再維持住人身,變成了一頭虎首獸身朱發披肩的怪物。
它抬起腿,對著墻頭釋放憋了多時的尿意。
跟過來的魅公子已經嚇得躲進茅坑后面,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難怪。
難怪他覺得這人氣息熟悉,這分明就是老熟人,當年要殺掉他的那頭虎面白澤!
沒想到,他居然這么早就找到了新任方相氏,還借著李浮文兄弟二人潛伏在新任方相氏身邊。
或者更早之前,祂就已經發現了邊一,并且偷偷跟在她身邊了。
也許因為太吃驚,魅公子沒有注意到風向,自己的氣息被晚風吹到了白色神獸的身邊。
虎首白澤抽了抽鼻子,猛地回頭看向魅公子藏身的地方,僅眨眼間,就閃現到魅公子面前,獸爪摁著他的肩膀,將他塞進地里板寸。
魅公子疼的倒吸涼氣,卻不敢發出一絲聲音,雙手緊緊捂住自己的嘴巴,害怕自己發出克制不住的尖叫。
院子里不僅有一個白澤,還有一個耳聰目明的方相氏,他但凡發出一點不對勁的動靜,都會引來那個活祖宗,到時候白澤記恨他曝光自己的身份,背后暗殺他,他是一點招架能力都沒有。
現在可沒有第二個宋枝無,能夠攔住白澤救他一命。
白澤瞇著豎瞳,金黃色的虎目冰冷冷的將魅公子慘白的臉印在瞳孔之上,它抬起一只手抓,在魅公子的喉結上劃了一下子,醉醺醺地說:“封,封你的口,不準告訴…告訴別人,嗝,嗚哇~~”
魅公子瞪大眼睛,眼睜睜看著白澤神獸張開血盆大口,吐了他滿頭滿臉。、
魅公子:“……”
要他媽瘋掉了!!!
白澤醉倒在地,不省人事。
魅公子忍著惡心,撿回白澤的衣服搭在身上,又去抬醉的死沉死沉的白澤,心里苦得一逼。
“該死的李浮文,怎么灌他這么多酒,好沉……根本抬不動。”
魅公子使出吃奶的勁兒,費力的將兩米多高的白澤往院子深處拖,回頭看路的時候,不小心跟站在路邊,抱著肉條啃的蟲蟲對上了眼。
蟲蟲嗦溜著肉條,掙扎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魅公子和地上的陌生巨獸。
魅公子心里一咯噔,跟蟲蟲無聲的對視了許久,突然放下白澤,蹲下身子,沖蟲蟲招了招手。
魅公子:“過來,幫我個忙,只要幫了我,我就給你嗦溜。”
蟲蟲歪著頭,嗅了嗅魅公子芳香的味道,掀起的皺起了眉頭。
魅公子:“……”
魅公子:“洗完澡給你嗦溜。”
蟲蟲立刻丟掉肉條,屁顛屁顛跑過來,先是看了一眼魅公子,得到他的再三保證后,才變大身體,在魅公子的幫助下,將巨獸背到背上,帶著他們兩個人飛離了院子。
等魅公子收拾好自己,抱著蟲蟲回來的時候,大家都快要吃完了,秦茹給邊一煮的長壽面都被邊一吃了一大半,看到魅公子抱著蟲蟲,好奇的問了句:“你倆感情什么時候這么好了?”
魅公子感覺著自己的拇指被蟲蟲放在嘴巴里,用滿嘴的小牙齒一點一點磨的觸感,僵硬的笑了下,說:“很,很早就挺好的了。”
邊一狐疑的看向一人一蟲,一人一蟲緊張的努力保持鎮靜,蟲蟲快了幾分的嘴巴蠕動將魅公子的拇指嗦溜的疼起來,邊一才挪開視線,相信了他們的說辭,點點頭說:“快過來,再晚點,就吃不到面條了。”
蟲蟲吐出魅公子的手指,撲閃著翅膀飛向邊一懷中,抱住邊一遞過來的一根面條,握緊邊一懷里瞇著眼睛吃起來,兩個毛茸茸的小腳丫慢悠悠的晃蕩著,時不時碰在一起,肆意的很。
邊一問起曲澤的去向時,魅公子趕緊給找了借口,說是有急事提前離開了。
邊一覺得曲澤這次來的好生奇怪,來的突然,走的也突然,但也沒有往心里去。
宴席散了后,裴美人領著小鬼們收拾善后,邊一啃著甜杏送來的生辰賀禮回了房。
今日生辰,不宜操勞,要早睡早起,有助身體盡快恢復。
方相氏大殿內。
閏氏宗親全部聚集在大殿內已經討論了一天,也沒有得出任何關于方相氏顯靈的任何結果。
所有人都知道新任的方相氏就在京城之中,可是身在何處,模樣如何,全都不知。
方相氏巡游雖然他們都親到現場,可那時候方相氏是露出法相的,根本看不出真實面容,誰能從一張被四只眼睛霸占一張臉的臉上,看出這個人到底長成何種模樣,尤其是,法相下的膚色,都是有變化的。
這種時候只要能夠得到方相氏的認可,其他人哪里還是對手,兵不血刃就能取得勝利了。
唯一知道方相氏真實身份的閏城邑低調的很,只跟著大流兒迎合著,族中最年長的老頭手里舉著倆蘋果核正激情澎湃的發表言論,手里的兩個蘋果核都變色變蔫吧了,也沒有影響他的積極發言。
有人迎合,有人不屑。
這時候居然有人還想讓他們論資排輩繼承皇位,怎么滴,越老越不要臉唄。
有人將老頭趕了下去,自己拿起蘋果核激情發言。
閏城邑感覺那兩個蘋果核在這群人手里都快要捏爛了。
六親王揉了揉眉心,突然站起來,打斷那激情發言的人:“你們若是翻來覆去都這點事情,我就帶我兒子先行離開了,告辭。”
閏城邑起身跟父親往外走去,扔下一群干凈下來的宗親。
出了大殿門口,身后才傳來怒罵聲,但這些對父女倆來說,全不在意。
真要論資排輩,身為先皇六皇子,曾經離皇位一步之遙,又是僅存的先皇子嗣里最大的孩子,大殿之上,誰能跟六親王一脈爭。
可大殿上,沒有一個人提出這一點,提出論資排繼承皇位的那一脈,他們六親王府要叫一聲堂叔公,其用意,人盡皆知。
六親王沒時間跟他們在方相氏大殿里浪費時間。
在親衛的護送下,父女二人回了六親王府,倆人進了書房,屏退左右,六親王才問女兒:“方相氏那邊可給你回了消息?”
閏城邑失望的搖搖頭。
六親王嘆了口氣:“大統領之事,能求來最好,不能求來,也不意外,我們還是要做好萬全準備,雖然大禹沒有過女皇,但是其他國家女皇歷史并非沒有先例,父親會安排好,你無需擔心。”
閏城邑點點頭,她早就有準備,沒有得到邊一的回復,也不失望,只是更加確定,日后的硬仗,她定會打的十分艱難。
現在已經有不少宗親的爪牙伸向她身邊,想要找出她見不得人的私密事情。
在能力上、勢力上比不過,就想要在其他地方將人拉下馬,就連青樓妓坊他們都下手查了。
若是發現她隱藏的真正秘密,非得鬧翻天不可。
那種場面,閏城邑都能想象得到多么熱鬧。
昨日已經有朝臣提出代理皇帝一職,在選出真正的皇帝之前,先由代理皇帝出來暫代皇帝之職,穩定朝綱,穩定軍心,等到真正選出繼位之主,代理皇帝再讓賢出來。
閏城邑真想弄死提出這個主意的大臣,現在局勢已經夠亂了,他居然還要添亂。
代理皇帝?
一旦做上那位位置,誰能輕易放手,說讓賢就讓賢的。
六親王見閏城邑臉色不好,從懷里掏出一竹筒,遞給她說:“這日今日剛到的邊城密保,你先看看。”
閏城邑大開竹筒,倒出里面的字條,大開一看,面色陰沉下來。
邊境大威軍隊動作頻頻,怕是要有大動作了。
……
邊一照著鏡子,感覺自己又丑了。
這種丑,并不是五官變了位置,也不是五官變了模樣。
她的臉還是她的臉,眼睛鼻子嘴巴跟以前并沒有不同。
但是組合在一起,看起來,就是要丑上許多,比昨日還要丑。
她想起自己還在邊城,靠著入殮手藝為生的時候,聽別人說,方相氏靠一張丑陋兇惡的臉,嚇退惡鬼和邪祟,她還羨慕幾分,覺得就算丑陋,但只要不被鬼纏著,也是好的。
如今,她變丑了,可好像被鬼纏的更緊了,追著她的鬼也變得更多了。
“邊一,邊一,起床啦,我香燭沒有了,我要吃飯,要吃飯,吃飯吃飯吃飯!”
邊一以頭搶桌,而且,她現在花錢如流水,還要養著一群鬼。
鱉寶探出頭,長著大嘴巴喊:“我餓。”
邊一:“……”
還有一群妖精要投喂。
如此想來,還是小黑小紅更省心,祂們什么都不吃,挖人眼珠子也只是收藏癖而已。
邊一剛出門,就被裴美人纏著鬧著要她去街上買香燭。
家里的小鬼們都餓肚子了,當老大的得出來討食吃啊。
邊一背上挎包,跟李大娘李大叔打了聲招呼,就出了門。
李浮文一早就出門會友去了。
新皇帝沒選出來,上一次的殿試基本沒結果,還要等新皇登基重新開考,已經進入殿試的考生們沒辦法離京,時常會約出來聚上一聚,探討學問,就地取材,以京城如今民生為例,探討治國之策。
朝廷大臣對此也樂見其成,總比讓這些考生閑下來好。
京城香火最旺盛的地方就是方相氏大殿了,雖然大殿并不對外開放,殿門外還有驚魂鼓,讓百姓們退避三舍,可周圍的貿易卻十分繁華,最好的香燭店也都聚集在這邊。
邊一不缺銀子,自然也不會虧了裴美人和她一眾鬼小弟的嘴,買的是最好的香燭,如今她也成了妖,對香燭的味道也能分辨出來好壞,有個店家看她年紀小,還想要以次充好,被她直接一把火燒了那堆廢香。
哎,成了方相氏之后,脾氣越來越不好,認不得一點委屈。
那店家看她一指就將廢香點燃,猜測怕是術士,嚇得屁都不敢放,趕緊將最好的香燭拿出來,只敢收半價賣給她。
就算方相氏隕落的時候,術士在大禹地位都已經高不可攀,更何況現在已經出現新的方相氏,據說這位新上任的大統領脾氣火爆,連帶著所用的方相氏之力都霸氣暴躁的很,現在的術士們脾氣都多少有點暴躁,店家自然是不敢惹的。
離開香燭店后,邊一給裴美人點了一根香,自己也點了一根,一妖一鬼站在街邊,閉著眼睛吃香,表情沉醉的有些詭異。
白尤和沐星出來采購香燭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位大佬在街邊吸食香火的模樣。
雖然是人身變妖,可現在邊一看起來可沒有一點人樣,白尤迅速向周圍看了一圈,發現還沒有人注意到邊一,趕緊上前擋在邊一面前,一邊守著大統領吃香,一邊守著大統領的臉別被人看了去。
那四只眼睛都快露出來了,這里可是方相氏大殿門口,若是被宗親那群人看了去,暴露了大統領的身份,大統領在京城的日子可就別想安寧了,若是他們熱鬧了大統領,才是最糟糕的。
就白尤了解到的,他們這位新上任的大統領,脾氣可不太好。
邊一吃飽睜開眼睛后,看到的就是白尤嚴肅的一張臉,她往后仰了仰,拉開倆人的距離。
白尤驚喜道:“大統領,您吃完啦。”
邊一看著手里只剩下桿子的香,隨手扔到一邊,默默點頭。
裴美人囂張地在沐星頭頂上飄,一點都不害怕這兩個術法高深的術士。
沐星緊張的搓著手,想要跟邊一打招呼,可又不知道說什么,低著頭站在白尤身邊。
跟第一次見到他時候的囂張模樣一點都不一樣。
自從知道邊一是方相氏以后,沐星在她面前乖的不得了。
邊一也沒想到能在這里看到這兩位,御術司這段時間也是忙得很,怎么說也是能夠跟皇權抗衡的存在,有些爭奪皇位的宗親就打起了他們的主意,各種拉攏。
畢竟上一任皇帝就是因為跟御術司對著干才落得這個下場(其實沒有必然聯系),有些大聰明就覺得只要能夠拉攏御術司,許諾登基之后的好處,就能得到御術司的支持。
這種想法才是大錯特錯,御術司只忠于方相氏,從來沒有玩弄權利的野心,這些大聰明的算盤,才是御術司最為厭惡的。
白尤和沐星為了躲開這群人的糾纏,已經躲起來許久不曾出門,邊一都很難看到他們。
今日在這里撞見,確實有些意外之喜。
”你們怎么在這兒?”
邊一問道。
白尤:“我和沐星出來采購些香燭,大統領,我們還沒來得及祝賀您,生辰快樂。”
邊一:???
你們怎么知道的?
現在道賀是不是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