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產車間里隆隆作響。
軍艦使用的螺旋槳個頭都很大，航母使用的螺旋槳，直徑都在五米以上，重量動輒幾百噸。
所以，用來加工螺旋槳的數控機床，個頭自然也很大，眼前的這臺，高度超過十米，整體呈門框形狀，兩邊的豎著的門框下方，有可以多個角度擺動的工作臂，車刀就裝在上面。
波路斯塔特很清楚它，真正的名字叫做MBP-110龍門式九軸五聯動車銑聯合加工中心，這東西，是83年的時候，蘇聯秘密從東芝公司采購的，當時花了35億日元！
雖然是巴統禁運物資，但是東芝公司見錢眼開，做了這筆生意，五年之后的1987年，東窗事發，東芝公司高層震動，僅僅刊登懺悔廣告就花了1億日元。
不過，這四臺機床，西方是拿不回去的，一直都在這里，為紅海軍加工先進的螺旋槳。現在嘛……
下面則是正在加工中的螺旋槳，尺寸并不是很大，也就是兩三米的直徑，應該是給驅逐艦使用的。
“波路斯塔特，你過來了？”車間主任費多羅維奇笑呵呵地開口：“來，檢查檢查，看看咱們這機器運轉情況如何？”
波路斯塔特看了一番，然后點頭：“應該沒問題，對了，這螺旋槳，是給什么船只加工的？”
“北方造船廠那兩艘956型。”費多羅維奇說到：“多虧了東方來的訂單，救活了咱們整個圣彼得堡，咱們廠雖然沒接到整船訂單，但是接了一些子系統，還是賺了一些錢，最近肯定會發一次工資，你別著急！”
“那我能預支一些嗎？”
“如果是別人，肯定不行，但是你是咱們廠的技術骨干，說吧，你要多少？”
“十萬。”
“十萬盧布，也夠花半個月的了，你放心，半個月內，肯定發工資！”
“不，是十萬美元。”
“你說什么？”費多羅維奇當下臉就黑了：“十萬美元？咱們加工這一個螺旋槳，都賺不了十萬美元，波路斯塔特，你也太貪心了吧？以前的時候，咱們可沒虧待過你，現在廠子有困難，你怎么就不知道和廠子同舟共濟？”
“是，我妻子的父親病重，需要救命……”
“咱們廠里，生病的家屬多了！我這里，也沒啥權限，最多只能給你十萬盧布，你去找廠長吧！”
十萬盧布，只需要兩張最大面額的就夠了，拿在手里，絲毫不會感覺到十萬有多少！
波路斯塔特離開了螺旋槳加工車間，前往廠辦公室，結果，吃了個閉門羹。
“廠長去哪里了？”波路斯塔特問向廠長助理。
“不知道，剛剛接了個電話，然后就走了。”
波路斯塔特趕緊從窗戶了向外看，果然，廠長那輛奔馳車剛剛出去！
時間這么湊巧？難道是，故意躲著自己？
波路斯塔特從下午，等到天黑，也沒有等到廠長回來，他開著自己的拉達轎車，一路失神，沒有錢，就沒法救薇塔麗亞的父親！
怎么辦，怎么辦？
車子哼哧了幾聲，突然不動彈了，波路斯塔特看了看儀表盤，燃料沒了，他現在，連個加油的錢都沒有了！
路邊傳來嘈雜的聲音，他望過去，是個酒吧。
薇塔麗亞就是在酒吧里賺錢的嗎？她是怎么賺的？波路斯塔特邁著沉重的腳步，第一次走進了酒吧。
里面，一個旋轉的彩燈，把酒吧照得一片氤氳，充滿了曖昧的氣息，中間有個臺子，上面，一名漂亮的金發女郎正在跳舞，一邊跳，一邊把身上的布頭扯下來扔下去，下面則是一群嗷嗷叫的男人。
這場景，就像是幾百年前販賣非洲黑奴！
薇塔麗亞就是這樣賺錢的嗎？波路斯塔特的心更痛了。
“喂，老兄，你看起來心情不好，要不要喝一杯？我請你！”
看著身邊的東方面孔，波路斯塔特的眼睛里閃過一次遲疑。
“來，喝吧，酒是最好的東西！”
看著遞過來的酒杯，波路斯塔特沒有拒絕，揚起頭來，咕嘟嘟……一口喝進了肚子里。
以前的時候，他很奇怪老毛子為啥那么愛喝酒，現在他明白了，喝酒，可以讓人忘記了煩惱！
三杯下肚，波路斯塔特就打開了話匣子，把老丈人病重、廠子沒人情味等等說了一番，說到最后，眼淚鼻涕都流了出來。
“老兄，我倒是有個賺錢的主意，只要你肯做，十萬美元就能到手！”
波路斯塔特眼前一亮，但是，聽完了安排，目光再次呆滯起來，神情有些萎靡：“不，不，我不能那么做……”
“廠子不是沒有錢，而是錢都進了少數人的口袋。現在的時代，已經和蘇聯不一樣了！”
于是，東方面孔的人操著熟練的俄語，和他抱怨起來社會的不公。
波路斯塔特倒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沒多久，就徹底醉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但是他記得，當打開門之后，妻子那復雜的目光，然后，他被妻子拖去洗澡，然后被妻子拖著上床，等到一切結束，他的妻子，換上了那些性感的衣服……
“不，不，不……”原本都已經醉了的波路斯塔特，突然從床上起來，死死地摟住了妻子：“你不能去，不能去，我，我有辦法弄到錢……”
第二天，波羅的海造船廠，螺旋槳生產車間。
生產一個螺旋槳，工期動輒半個月以上，數控機床還在運轉，有兩名老毛子工程師在監督。
不過，這種工作是很枯燥的，所以，其中一個在打瞌睡，另一個上了廁所。
趁著這個機會，一個人影偷偷摸摸地來到了控制臺，輕輕地輸入了幾行代碼，然后離開。
等到出去，他才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上午九點鐘，費多羅維奇邁著輕松的步子，走向車間，剛剛到門口，突然間，聽到里面一聲巨響。
嘭！
糟糕！
費多羅維奇心中暗叫不好，加快腳步跑了進去，然后，就看到里面正在加工的螺旋槳部分，一個葉片上被割出來了深深的口子，而龍門式數控機床的一邊，車刀已經被崩掉了一半。
“怎么回事？”費多羅維奇皺著眉頭。
“不知道，明明好好的，突然間就出意外了！”
“快，把波路斯塔特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