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五爺渾濁的眼神透出一道精光射向江森。
但他還是嚼著炸丸子。
會面時間不長，江森只能長話短說。
“你可能以為我瘋了，我告訴你，我說的都是真的。你最大的心愿是讓韓三這輩子平平安安的，對嗎？”
陳五爺眼角微微動了動。
“他實際上是您兒子吧？這話，當年在牢里你只跟我說過。說你在外面的時候，搞大了幾個女人的肚子，最后怕被你連累，就離開了，可也經常偷偷回去看他們。但是，最小的那個孩子的母親病死了，你心疼他，就說是把他撿回來的，就是韓三！”
陳五爺的眼角又狠狠地跳了兩下。
這件事情，世界上知道的只有他自己，不可能會有第二個人知道。
對面這個小年輕是怎么知道的？
“你跟我說過，這個世界上，有了感情就有了軟肋，他就是你的軟肋。你放心，有我在，他這輩子都會平安無事的！”
“你到底是誰？”
江森瞥了眼已經朝這邊看的看守，說道：“我剛才說過了，上輩子我跟你關在一起，而你教會我很多東西！沒有你教的那些東西，我這輩子就不可能活到現在，也不可能來這里見你。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都要感謝你，你也算是我的良師益友！”
陳五爺被震驚得瞪大了眼睛。
他是不相信鬼神之說的，可江森卻知道他最大的秘密，又不得不懷疑這個世界真的有鬼，真的會有輪回重生。
“不管你說的是真是假，你今天跟我說的話，以后就爛在肚子里！”
江森笑了，看來，這個老頭的脾氣還是沒變。
“對了，火車上，我遇到過一個叫師爺的，他一直在翹行，挨個火車搶活，被韓三滅了威風。當我猜到陳五爺就是上輩子的你，我就有了個猜測，那個人不會也是你留在外面的種吧？”
陳五爺哼了一聲，“老子的槍好使，要說留的種，我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個，韓三還差了點兒火候！”
“??？”
“他對女人不感興趣！”
“呃……”江森愣了一瞬，“他不喜歡女人？”
“屁話！他當然喜歡女人，我的意思是，他現在對情情愛愛不感興趣！”
江森嘖了一下，說道：“不會是你跟他說女人影響拔刀速度，動了感情就有了軟肋給整的吧？”
“不會吧……”陳五爺有些后悔，眉頭皺了起來。
“時間要到了！”旁邊看守提醒了一句，“快點兒說！”
陳五爺忽然釋懷地笑了，“算了算了！各憑天命吧！”
“你有要我去辦的事情嗎？”江森趕緊問道。
陳五爺搖搖頭，忽然說道：“全是屁話，別跟別人說了?！?/p>
“時間到了！”看守說道。
江森起身，“放心！我先走了，回頭來看你?！?/p>
“你把他叫進來，我跟他說兩句話。”
江森出去了，韓三靠在墻上，一條腿彎曲，腳撐在身后的墻上。
“陳五爺讓你進去呢！”江森說道。
韓三看了他一眼，轉身進去了。
會面只有十分鐘，江森都用了，但是陳五爺還是讓韓三進去又說了十分鐘。
從這點來看，陳五爺在這里應該還是有些人脈關系的。
前世也是如此。
好像陳五爺的酒就從來沒有斷過，別人也不敢搶。
他沒脾氣，也不惹事，但是只要看到他路過，很多獄霸就算在打架，也要先暫停讓他過去后，再接著打。
江森忍不住失笑出聲。
真有意思啊！
老天爺這是要干嘛？
十分鐘后，韓三出來了，古怪地看了眼江森，“走了！”
兩人誰都沒問陳五爺說了什么，就這么沉默著，開車回了家。
韓三也沒有像是在車上那樣跟江森動刀片、說狠話，而是跟之前一樣，和老瘸子有說有笑，跟英子“嫂子嫂子”地叫著。
沒人看得出來他跟之前有什么不一樣的。
江森心里清楚，他這是不好意思了。
晚上吃過晚飯，老瘸子又拉著胡志清出去遛彎，英子收拾東西，魏三在門口逗一只不知道從哪兒跑來的流浪狗。
韓三在院子里溜達，也不跟江森說話。
江森覺得挺搞笑的。
他走過去，伸手搭上他的肩膀。
“小三爺，怎么的？還跟我倆斗氣呢？”
“去你的！”韓三抖了一下肩膀，沒抖掉江森的胳膊，沒好氣地說道：“你老實跟我說，你跟我師父到底什么關系？”
“他是你師父，你說跟我有什么關系？”
“那他為什么讓我以后聽你的？”
江森很驚訝，“他說的？”
韓三盯著他，“你說不說？”
江森松開手，看著他，“我不想騙你，真相不會告訴你，但是我可以跟你保證，如果以后你有危險，我肯定死你前面。”
韓三的眼神動了動，忽然扭到一邊去，“切！用你？真遇到危險，還不知道誰救誰呢！”
江森呵呵地笑著，“以后就是親兄弟了??！不許再跟我動刀片兒，不然我就去陳五爺那邊哭著告狀去！”
韓三小聲嘀咕道：“搞得你好像才是他徒弟似的?！?/p>
可你是他親兒子??！
江森沒說出來這話，只能在心里說。
“行了！”江森說，“我會叮囑老瘸子，隔段時間就給他送酒送炸丸子的，他想要什么，只要說話，我保證第二天就給他送過去?！?/p>
“這還差不多！”
“他要是愿意，出來跟老瘸子做個伴兒也挺好?！?/p>
“你去問他啊！”
別人不知道江森和韓三之間的關系已經出現了變化。
只有他們兩個人心里清楚。
有些話，只能說一遍，之后就會徹底爛在肚子里。
他們走出大門，看魏三逗狗。
那是一只土狗，黃巴拉幾的，很丑，但是真聰明?。?/p>
魏三讓它干什么都聽得懂。
“坐下！”
“握手！”
“轉圈兒！”
“乖！給你！”魏三扔給狗子一塊兒肉干兒。
江森搖頭，“太奢侈了！這年頭，他居然拿肉干兒喂狗！”
韓三也搖頭，“敗家??！”
魏三回頭看他們，嘿嘿嘿地笑著，站起身來回走著，狗子就跟著他來回走著，尾巴都搖成電風扇了。
“喜歡就養著吧！”江森看他實在是喜歡，就開口了。
魏三驚喜不已，“能養？”
“家里地方大了，還養不下一條狗？不過，可先說好了啊，狗窩你自己弄，還有啊，你要訓練它，不能讓它隨便拉屎，不能隨便進屋。”
“行！”魏三高興得不行了，“給你起個名兒吧！就叫……”
“魏老二！”江森先叫了出來，還對狗子招招手，“魏老二，嘖嘖嘖，過來，帶你進去參觀一下！”
狗子搖著尾巴跟江森進了大門。
魏三瞪大了眼睛，問韓三，“小三爺，你聽到他剛才叫狗子什么了嗎？”
“聽見了，魏老二！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