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臉色陰沉,手中緊握著那份奏章,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將那薄薄的紙張捏碎。
他的目光在字里行間游移,臉色陰晴不定,仿佛烏云密布的天空,隨時可能爆發出一場狂風暴雨。
他的腦海中不斷浮現出藩王們錦衣玉食、縱情聲色的畫面,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國庫日漸空虛、百姓流離失所、饑民遍地的慘狀。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呼吸變得粗重,仿佛有一塊巨石壓在心頭,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不!不行!絕對不能這樣!”朱元璋猛地站起身,聲音沙啞而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他的目光如刀般銳利,直直刺向站在殿中的李祺,仿佛要從他的臉上看出什么破綻。
然而,李祺神色如常,目光堅定地與他對視,沒有絲毫退縮。
朱元璋的眉頭越皺越緊,額頭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龍袍的十二章紋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他雖不愿承認,但李祺的話卻如同一把鋒利的刀,直指問題的核心。
他沉默片刻,聲音低沉地問道:“那依你之見,該如何解決?”
李祺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鋒芒。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朱元璋和馬皇后,語氣堅定而從容:“分封海外,永屏王室!”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陷入一片死寂。
窗外的風雪依舊肆虐,寒風呼嘯著拍打著殿門,仿佛在提醒著殿內的人,外界的動蕩與不安。
殿內的燭火搖曳不定,映照在朱元璋和馬皇后的臉上,顯得他們的神情更加凝重。
朱元璋和馬皇后對視一眼,眼中皆是震驚與思索。馬皇后輕輕握住了朱元璋的手,感受到他手心的冰冷與顫抖。她心中明白,朱元璋此刻的內心正經歷著怎樣的掙扎與痛苦。
“為何偏偏要分封海外?”馬皇后終于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與不甘,“難道這泱泱大明,就沒有他們的容身之地了嗎?”畢竟,這里面同樣有她的親生骨肉,都是做父母的,手心手背都是肉,誰又希望親生兒子被流放海外,以后連見一面都成奢望呢?
李祺態度堅決,鄭重地看向帝后,緩緩說道:“陛下,娘娘,臣接下來說的話,可能會很難聽,還請……”
“你直接說就是了。”朱元璋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聲音中透著一絲疲憊與無奈,“咱知道你是為了大明好,可他們畢竟都是咱的親生骨肉,如果有可能的話,朕不會同意你這法子。”
這一刻,朱元璋仍舊對他的封王制度懷有信心。然而,李祺接下來說的這番話,卻是徹底讓這位帝王感到絕望!
只見李祺笑瞇瞇地開了口,伸手指向了一旁沉默的太子標,語氣中帶著一絲試探與挑釁:“陛下以為,太子殿下如何?是否英明賢能?”
此話一出,帝后目光瞬間聚焦在太子標身上。太子標低著頭,雙手緊握成拳,指節微微發白,顯然內心也在掙扎。
毫無疑問,對于這個太子,帝后都很滿意,可以說挑不出任何毛病。
太子標即位稱帝,那是天下人都想看到的好事,帝后同樣也不例外。
“既然如此,陛下覺得一位英明賢能的皇帝,會坐視諸王擁兵自重,坐視諸王橫行不法嗎?”李祺陡然厲喝道,絲毫不留情面。
聽到這話,朱元璋頓時如遭雷擊。他下意識地看向太子標,后者不敢直視老朱的眼睛,選擇了沉默以對。
正如李祺所說,任何一個英明的帝王,任何一個欲有作為的帝王,都堅決不會允許自己的江山里面,出現一個個擁兵自重的藩王宗室,一個個橫行不法的軍閥頭子!
那么,削藩,勢在必行!
朱允炆為什么要削藩?因為他壓不住這些驕橫跋扈的藩王叔叔,人家也沒他當回事!
倘若太子標順利即位稱帝,等到老朱駕鶴西去,他朱標難道就不削藩了嗎?
瞧見太子的反應,帝后頓時就明白了,他是支持削藩的。
馬皇后繡著五谷豐登紋的絹帕無聲洇濕,她望著太子標低垂的脖頸——那里有道舊疤,是幼時朱樉玩火銃走火時,太子撲救留下的。
“標兒……”她輕喚半聲又戛然而止,指尖死死掐進紫檀扶手,鳳仙花染的丹蔻竟折斷半片。
這個長子,他們最疼愛的兒子,此刻選擇了站到他們的對立面。
可是,站在太子的立場去思考,他確實沒錯!
“陛下顧念親親之誼,所以給予諸王優待,這一點臣等無話可說。”李祺的聲音在殿內回蕩,仿佛帶著某種不可抗拒的力量,“那么,待得太子殿下即位之后,就會面對這個陛下親手留給他的隱患,一邊是太子標的諸王弟弟,一邊又是大明的江山社稷,陛下以為太子殿下當如何應對?”
朱元璋瞳孔猛地一縮,怔怔地看著眼前的愛子,第一次在心中生出了悔意。他從未站在太子標的角度,去思考這個問題。而此刻,李祺將它血淋淋地擺在了面前。
“即便太子標顧念親情,選擇將此難題繼續遮掩,不予削藩,那后世子孫呢?”李祺的聲音越發冷峻,“諸王執掌兵權,本身就是隱患,但凡皇室天家中出了一位英明帝王,他同樣會再次考慮這個問題,屆時他還會顧念什么親情嗎?天家與宗室分家已久,早已沒有什么親情可言,屆時削藩勢在必行,大明甚至會上演一場西漢的七國之亂,這就是陛下留給子孫后人的隱患!”
朱元璋聞言豁然抬頭,雙眼布滿血絲,死死地盯著李祺。李祺頓時感受到了莫大壓力,話到嘴邊都有些不敢開口。
帝王的壓迫,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畢竟,他面對的不是旁人,而是洪武大帝啊!
但這一次李祺沒有退縮,依舊言辭堅定:“此外,諸王封于內地,這對大明百姓而言,同樣是沉重的負擔!即便陛下言明令禁止,有明諸籓,分封而不錫土,列爵而不臨民,食祿而不治事,且不可參合四民之業,但陛下覺得這些禁令對于這幫天潢貴胄來說,有用嗎?”
答案是沒用的。
隨著大明中后期田地兼并成風,這些藩王宗室更是成了兼并田地的主力軍。
等到朱棣進行二次削藩,徹底將這些宗室藩王削廢之后,他們是有所收斂了,不過全都把那些勾當轉到暗地里做了,侵占莊園良田,搜刮民脂民膏,奴役壓榨百姓……
比如那大明蜀王一脈,到了萬歷年間,已經離譜到了什么地步?蜀王府霸占了成都平原百分之七十的田地!
剩下那百分之三十的田地,還有百分之二十是軍戶的是朝廷的。
那也就是說,成都數百萬的百姓子民只占了百分之十的田地進行耕種!
川蜀可是號稱天府之國啊!
有著數百萬子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