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制議事后,李祺的生活徹底被忙碌填滿。
晨光未破曉時便見書房燭火搖曳,暮色四合后仍能聽見算盤珠子的脆響——不是為了朝政,而是為了那場被推遲已久的婚禮。
八仙桌上堆滿燙金請柬,他懸腕揮毫時,狼毫尖凝著的朱砂墨汁在燭光里泛著血玉般的光澤,每一筆\"囍\"字的勾折都浸著沉甸甸的期待。
這場婚禮,終于在眾人的期盼中定下了日子,成為了京城內外熱議的焦點。
街巷間挑擔的貨郎都在竹筐里備著紅綢花,茶樓說書人將驚堂木拍得山響:“列位看官可知?這樁婚事可是要載入《太祖實錄》的!”
婚禮前五日,寅時三刻的梆子聲剛過,韓國公府門前的青石板路便被露水洇得發亮。六七輛烏木馬車碾著薄霧駛來,輪轂上鑲的鎏金螭獸在朦朧晨光中若隱若現。車身上的標徽被玄色錦緞巧妙遮擋,可當晨風掀起車簾一角,內襯的明黃色緞面便如龍鱗乍現——那是唯有御賜之物才配用的顏色,此刻卻被絳紅縐紗裹得嚴實,倒像是將一輪輪小太陽藏在朱漆車架里。
這顯然是宮中的賞賜,滿載著皇家的祝福與期待。
李善長披著孔雀翎織錦大氅立在階前,銀須上沾著晨露也渾不在意,眼角笑紋深深陷進古銅色的皮膚里。
他接過內侍總管捧來的檀木匣時,拇指下意識摩挲著匣面鏨刻的五爪盤龍紋,那龍睛嵌的東珠正映著天邊第一縷朝霞。
“快將西廂房的紫檀百子柜騰出來!”他聲如洪鐘地指揮著,幾個小廝抬著描金箱籠踉蹌而過,紅綢下露出象牙雕的送子觀音像,觀音衣袂上綴著的翡翠瓔珞碰出碎玉般的清響。
最惹人注目的當屬那個松香色錦緞包袱,李善長解開繩結時,指尖竟微微發顫——里頭竟是十數件嬰孩的蠶絲襁褓,每件都繡著不同的祥瑞:麒麟踏云的銀線在晨光中流轉,仙鶴銜桃的金絲隨著布料起伏若隱若現。
老家伙粗糙的指腹撫過襁褓上并蒂蓮紋,忽然憶起二十多年前抱著襁褓中的李祺在庭院踱步的光景,眼眶竟有些發熱。
哪怕是李善長看了都忍不住心中感慨,這還沒成親呢,宮里的賞賜就已經到了這個地步,若以后自家兒子再立下什么功績,宮里還不要搬空了內庫往這里送?
陛下真是待我李善長不薄啊!
周遭看熱鬧的百姓也是暗自驚嘆不已。
賣炊餅的王老漢踮腳張望,竹扁擔上的蒸籠還冒著熱氣:“乖乖!這龍鳳呈祥的織金緞,怕是皇后娘娘的嫁妝都比不上。”
他身側的綢緞莊掌柜瞇著眼細瞧車轍印:“你瞧那車轍入地三分,定是裝著整箱的金錠子!”
話音未落,李府管家已捧著紅漆托盤走來,百兩銀錠上的\"囍\"字官印晃得人睜不開眼,整條街霎時響起此起彼伏的道賀聲。
不過一想想這場大婚的主人公,他們也就釋然了
新郎官,毒士李文和,當朝太師李善長獨子,皇帝陛下最器重的后生,太子標的至交好友,馬皇后的救命恩人,更是為大明做出了突出卓越的貢獻,比如一戰奔襲千里焚毀和林帝都,再如率軍遠征倭國打得倭人無條件投降,還有明明是出使高麗,結果順手給人家打下來了……
毒士李文和,這個名字早已響徹天下,如烈日般耀眼。
而他迎娶的對象,則是臨安公主,皇帝陛下最疼愛的女兒。
這二人的大婚,再怎么隆重都不為過!
這是宮里賞賜的東西,當然誰也不能隨便打開看看是什么,只是因為包裹松了,所以眾人才看出來里邊的東西是什么,至于那一口一口的大箱子里都是些什么賞賜,那就無從得知,大致也逃不過金銀玉器這些東西。
整條街兩側的街坊鄰居都已經得了韓國公府的好處,每家一個大紅包,都是一百兩的真金白銀。
韓國公府有錢,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光是明面上的那座珍寶樓,可謂是日進斗金也絲毫不為過。
當然,李善長也一直牢記著李祺的提醒,錢只有散出去了才能繼續生錢,所以只要一遇到有什么機會,李善長都不會吝嗇半分,一揮手就是大把大把的銀子撒出去。
貪婪了一輩子的太師李善長,終于變了性子,選擇慢慢放手。
就比如說這次為李祺準備的大婚典禮,可謂是一切全都動用最好最珍貴的,包括各式布匹綢緞等等,連同著這些街坊領居的報喜銀子,那都是堪稱京師獨一號!
對此李祺有些不太理解,提醒了李善長一下,不能這般鋪張奢華,否則會在京師里面掀起奢靡之風。
但這一次,李善長卻是提出了不一樣的意見。
不管排場再怎么大,說到底還是為了臨安公主的感受,只有這樣她才能贏得別人的尊重與認可。
聽到老頭子這話,李祺頓時也沒了脾氣,索性任由李善長去操辦。
臨安公主與李祺的情義,早已經不是金錢可以衡量的了,二人早就下定了決心,對方就是他們這輩子唯一的人選。
所以,就算這般鋪張奢華,可能會招惹來些許非議,但考慮到臨安公主,李祺也是樂得如此。
此刻他正在東跨院試穿婚服,玄色纻絲袍上的金線蟒紋在銅鏡中粼粼生光。
窗外飄來桂花蜜的甜香,他抬手整理玉帶時,瞥見廊下捧著鳳冠的宮女們魚貫而過,那冠頂的九鳳銜珠釵在秋陽下流轉著七彩光暈。
忽聽得父親與禮部官員爭論喜轎規格的聲響,他搖頭苦笑,隨手將鎏金請柬擲向案幾,羊脂玉鎮紙被震得“叮”一聲脆響。
誰敢非議什么,撕爛他的狗嘴!
所以整個京師所有人很早就知道了,毒士李文和即將與臨安公主大婚,整個京師也瞬間陷入了歡騰海洋之中,宛如逢年過節一般喜慶熱鬧。
但是,很快就有人不樂意了,或者說純粹就是因為嫉妒而眼紅。
這李祺確實對大明有功績,但是你也不應該如此鋪張浪費,如此浪費民力吧?
再加上有人本就對李祺身居高位頗為不滿,畢竟他還很年輕,卻已經身居高位了,自然就會招致很多非議。
此子太過年輕,若是不想辦法加以制衡,那以后大明朝堂豈不是他一人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