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祺見狀,掌心微微沁出的冷汗在燭光下泛著微光。他不動聲色地將手背到身后,繼續說道:“這第二個好處便是兵員如江海取水。自總角小兒至耄耋老者,皆錄名于兵籍黃冊?!?/p>
“兵員豐富自不在話下。因為每個人都有服兵役的義務,所以可以從中選擇身體條件較好的來服兵役。另外,退伍的士兵也經過一定的軍事訓練,在必要的時候,還可以迅速征召回來,迅速拉起一支龐大的軍隊?!?/p>
他的指尖在袖中輕輕叩擊著腰間玉帶,目光掠過殿角青銅冰鑒上凝結的水珠,“待秋后大比,擇身長七尺、膂力過人者充入行伍。至于那些解甲歸田的,平日耕作時也須操演陣型,待邊關狼煙起——”他的聲音陡然拔高,驚得檐下棲鳥撲棱棱振翅,殿外梧桐葉簌簌作響,“只需一紙檄文,旬日間便能聚起十萬虎賁!”
當李祺說到這里,語氣愈發堅定,目光如炬,仿佛已經看到了未來的宏偉藍圖:“這一點非常重要,特別有利于我大明接下來的計劃?!?/p>
李文忠手中茶盞微傾,碧綠茶湯在宣德窯瓷壁上蕩起漣漪。他抬眼望去,只見李祺眉峰如劍,眸中似有鐵馬冰河奔涌:“文和所言計劃,究竟是何等乾坤?”
“陛下請看這輿圖?!崩铎鲝V袖帶風,三步并作兩步來到紫檀屏風前。
指尖劃過羊皮卷上蜿蜒的墨跡,自昆侖雪嶺至天涯海角,自蓬萊仙島至昆侖奴鄉,“若我大明欲開萬世基業,豈能困守這方寸之地?”
他猛然轉身,腰間金魚袋撞得叮當脆響,“如若西方那些紅毛夷人渡海而來,船頭架著佛朗機炮,腰間別著火繩槍。我等若還是滿口之乎者也,滿篇道德文章,難道要對著炮口講先賢圣言?”
殿內突然陷入死寂。
朱元璋的拇指在青玉扳指上緩緩轉動,碾碎了飄落在窗欞上的花瓣。
徐達喉結滾動,咽下未盡的話語。
李祺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與更漏滴答交織,仿佛戰鼓催征。
他微微一笑,目光炯炯,仿佛星辰般閃爍:“一旦大明進行全球殖民,不僅僅需要強大的軍隊來保駕護航,同樣的,對于大明普通老百姓來說,也需要變得更加彪悍才行。不然,如何去搶奪更多的殖民地,又如何去占住這些殖民地?”
“臣嘗聞,泰西諸國小兒學語,先教握劍而非執筆。”他忽而輕笑,指節在屏風上叩出篤篤悶響,“彼輩出海劫掠,遇土著則火槍齊發,奪其金銀如探囊取物。待我等儒生痛斥蠻夷時,人家的艦船早已泊滿四海?!?/p>
下一刻,李祺猛地攥緊袖口,蜀錦暗紋在掌心皺成一團,“臣要的,我大明要的,是讓大明的孩童五歲騎羊射兔,十歲彎弓逐鹿。待及冠之年,個個都是能駕艨艟、開火銃的虎狼之士!”
李文忠倒吸一口冷氣,茶盞與托盤相撞的脆響在殿內格外清晰。
朱元璋的瞳孔驟然收縮,仿佛看見應天城外獵獵旌旗遮天蔽日。
眾人聽后全都有些吃驚,李祺的野心竟然如此之大!
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眾人的呼吸聲都變得輕微而謹慎。
李祺感受到那目光的重量,不由得挺直了脊背,等待著皇帝的反應。
說起來,儒家那一套東西,還真是束縛了華夏民族。
等到西方列強用堅船利炮轟開華夏國門,肆意燒殺掠奪之后,士林儒生痛罵他們是一群西方蠻夷,該死的強盜。
這一點根本就沒有錯,西方人就是強盜的后代,正因為是強盜的后代,所以他們做事只看利益,才不會有儒家的那一套虛假。
也正是靠著這種彪悍的強盜精神,所以歐洲人才能夠殖民全球!
相比之下,儒家的這一套顯然是不適合全球殖民的。
禮義廉恥這一套用在自己人身上就差不多了,對外方面,那就要狠!
真等人家打上門來了,誰會愿意聽你嘮嘮叨叨的講一些和自己價值觀根本不相同的東西?
什么禮法?什么仁義?在西方列強眼中都是天大的笑話!
對待外敵,唯一能夠讓對方臣服的,唯有強大的武力,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大明想要殖民全球,搶占殖民地,降服殖民地的原住民,沒有彪悍的民風肯定是不行的。
比如美洲那些土著,漢話都聽不懂,雙方都沒有交流的前提,難不成人家乖乖把礦產土地等各種資源雙手奉上嗎?
別做夢了,壓根就不可能!
這實行義務兵役制度的話,大批退役的軍人就可以放到全球去,成為全球殖民和開拓的先鋒者。
當然義務兵役制度也是有些缺陷的,比如服兵役的時間太短,很多技術性的東西很難學到,這就必須要有軍校作為保障。
另外義務兵役制度下,有人會逃兵役,不愿意去當兵,很多時候征兵都征不到高素質的兵源,在高科技戰爭下,如果沒有高素質的兵源,那肯定是不行的。
還有這義務兵役制度存在一個安置的問題,退伍的士兵如何安置,這是一個大問題,也是非常重要的問題。
當然,現在是明朝,戰爭依然還是冷兵器時代,逐漸向這熱兵器轉變,戰爭依然談不上有多少技術性的東西,也是大明軍制變革最恰當的時候。
“其三……”李祺的聲音忽然放輕,如利刃歸鞘,“水師陸營,皆行輪轉之法。今日鎮守九邊的兒郎,來年或許就要巡弋南洋?!彼种赶虻钔庑?,秋風卷起士卒操練的呼喝聲,“如此,誰還敢抱怨糧餉厚此薄彼?”
朱元璋聽到這里,眼中閃過一絲贊許,緩緩點頭。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欞上的雕花,仿佛在思索著什么。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眾人的呼吸聲都變得輕微而謹慎。
李祺感受到那目光的重量,不由得挺直了脊背,等待著皇帝的決斷。
此刻,洪武大帝同樣陷入了沉思。
國之大事,唯戎與祀!
軍隊,這是國家武力的變革!
任何一次變更,都會產生重大影響。
因此,即便老朱對李祺信任無比,他也不得不深思熟慮!
從軍戶衛所制度,轉變為義務兵制度,大明當真能夠做到嗎?
沉默良久后,老朱陛下終于開了口。
“文和,仔細說說你那軍校!”朱元璋淡然開口,心中已有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