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顧云馳?
怎么救?她拿什么去救?
陸宥歌坐在位置上,腦海里一直想著顧云馳在醫(yī)院時低垂著的眉眼。
她閉上眼睛,許久之后才道:“他是怎么混進去黑鷹的?”
沈定道:“你問問路易森。”
陸宥歌紅著眼眶打電話給路易森,路易森很快就接了電話。
陸宥歌只覺得喉嚨里仿佛有東西卡著,她一點兒聲音都發(fā)不出來。
路易森道:“陸?怎么了?”
陸宥歌喉嚨滾滾,咽下翻涌的情緒,問道:“路易森,我問你,三個月前顧云馳是不是在黑鷹,跟著我們去了中東?”
路易森頓了一下,好一會才道:“為什么這么問?”
陸宥歌聲音有些崩潰,道:“你只需要回答我是不是。”
路易森抿了抿嘴唇,道:“是。”
“救我的人是不是就是顧云馳?”陸宥歌艱澀地問道。
路易森不知道為什么陸宥歌會知道這件事情,但還是道:
“是。”
陸宥歌聲音沙啞:“你當初為什么不告訴我?”
路易森道:“是顧云馳說不要讓你知道,他說他不想讓你有心理負擔。”
又是這種回答,陸宥歌掛掉電話,抬起眼瞼看著沈定,道:
“他在哪?”
沈定抿了抿嘴唇,道:“御景半島。”
陸宥歌站了起來,聲音還是很冷,沈定看不出她的情緒,心中犯怵。
有些擔憂顧云馳要是知道自己把事情捅到陸宥歌的跟前,會不會馬上提刀上來把他給砍了。
可就算真的要砍人,他也要說,他實在看不下去了。
兩人回到御景半島的時候已經是半夜,沈定打開門,陸宥歌徑直走了進去。
時隔半年,再來這個房子,陸宥歌居然沒有一點兒陌生的感覺。
一切似乎都還保持著她搬出去前的模樣,就連陸允的玩具都還好好的在玩具區(qū)里。
兩只柯爾鴨也睡在屋里,收拾得很干凈。
陸宥歌的視線掃了一圈屋子,最后落在飯桌上的菜。
這些菜一看就是自己做的。
沈定似乎是察覺到了陸宥歌的眼神的,道:
“這些菜都是云馳做的,這半年他做飯進步飛快,很好吃。”
陸宥歌抿唇不說話,之前在桂林,顧云馳對于做飯是一竅不通的。
她故意不去想顧云馳這半年突然會做飯的背后原因。
兩人忽然聽到樓上傳來重物落在地上的聲音,沈定臉色一變,馬上沖上前。
陸宥歌也立馬跟上。
抵達主臥的時候,發(fā)現顧云馳從床上滾了下來,蜷縮著在地上,雙手抱著他的殘肢,喉嚨里傳來悶哼。
陸宥歌站在門口看著顧云馳的模樣,他微卷的發(fā)絲已經被冷汗浸透,一張臉毫無血色,蒼白的嘴唇被他咬出了紅色的血跡。
眼睛的緊閉著,看上去狼狽而又可憐。
陸宥歌只覺得命運弄人,顧云馳之前配合白柳清傷害她和陸允,可現在他卻親手了結了白柳清的命,除此之外,還為了自己弄丟了一條腿。
陸宥歌眼眶通紅,她不知道現在自己到底應該怎么辦才好,不知道自己是該恨他還是不該恨他,還是就此放下,抹平,以后橋歸橋路歸路。
就在此時,顧云馳忽然低吼了一聲,聲音沙啞而痛苦:
“沈定,止痛藥,給我......”
沈定道:“止痛藥根本不管用,云馳,你現在還是不要亂用藥,扛過去就好了。”
說完抿了抿唇,道:“我把陸宥歌給你接來了,我什么都和她說了,你自己看著辦,我先回去了。”
此言一出顧云馳因為幻肢痛而渙散的思緒瞬間回籠,他猛地抓住沈定的衣領,赤紅著眼睛:
“你說什么?你把什么事情告訴陸宥歌了?誰允許你這么做了?沈定你太多管閑事了!”
沈定有些委屈,道:“你不說我能怎么辦?看著你一直這么痛苦下去嗎?”
顧云馳咬著牙:“那也是我的事情,跟你有什么關系?”
沈定好心被當成驢肝肺,他也有了脾氣,道:
“行,是我多管閑事了,從今往后我再管你的事情,我就是狗!”
說完掃開顧云馳的手徑直往外走。
顧云馳在他走后,喘著粗氣仰靠在床上,眼神里滿是疼痛和疲倦。
幻肢痛之前每天只是痛一次,而現在越來越頻繁,也越來越不可忍受。
忽然他察覺到什么,猛地側過腦袋,一眼就看到陸宥歌。
她就站在距離自己身后不遠處盯著自己看。
顧云馳徹底慌張了起來,慌張的情緒蓋過了患肢帶來的疼痛。
他想要站起來,但是他越著急,他就越站不起來。
幾次嘗試之后,顧云馳絕望地靠在床邊,閉上眼睛,聲音沙啞地道:
“宥歌......別看我......”
陸宥歌不說話,就這樣看著顧云馳狼狽得起了幾次都失敗,始終不敢相信的心徹底信了。
顧云馳是真的因為她付出了如此慘重的代價,而這一切他居然竟然選擇瞞著自己。
顧云馳見陸宥歌一直不說話,臉上露出了驚慌失措的神情,他試圖掩飾自己的不安和忐忑,可無論怎么做都顯得那么蒼白無力。
最后認命的由著陸宥歌盯著他看。
“顧云馳,這到底是怎么回事?”陸宥歌的聲音顫抖著,帶著一絲憤怒和絕望。
顧云馳一直都不想走到這一步,所以才讓路易森幫忙瞞著。
只是他千算萬算都沒有想到沈定會出現差錯。
而沈定也只是為了他好,顧云馳誰都怪不上。
好半天之后低下頭,不敢直視陸宥歌的眼睛,他輕聲說道:
“陸宥歌,我心甘情愿的,你不用產生什么心理負擔。”
“你說不用產生我就不產生?你以為瞞著我就是對我好嗎?你知道我這半年是怎么過的嗎?我每天都在恨你,我恨透了你,恨透了白柳清和你母親。而你呢?你竟然為了我變成了這個樣子,我恨的人為了救我變成這個樣子,我這大半年的恨,在這一刻盡數變成了笑話!”
陸宥歌的情緒越來越激動,淚水不停地從她的臉頰滑落。
顧云馳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愧疚和心疼:“宥歌,我只是不想讓你因為我而感到愧疚。我不想看到你難過,更不想看到你因為我而受到傷害。”
“你不會是覺得自己這樣做很高尚吧?”陸宥歌抹干凈眼淚,冷笑一聲,“你知不知道,你的這種高尚對我來說是一種折磨。我寧愿你當時在中東沒有推開我,寧愿受傷的是我,也不想看到你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顧云馳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痛苦,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陸宥歌,卻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只是想要為了陸宥歌好,想要保護他,可是沒想到自己的行為再一次深深地傷害了她。
他好像除了會傷害到陸宥歌,什么都做不了。
“陸宥歌,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可是我真的是為了你好,我不想讓你背負任何負擔。”顧云馳的聲音帶著一絲哀求。
陸宥歌別過頭去,不愿再看顧云馳一眼,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最后緩緩的說道:“顧云馳,既然這樣,我們之前的恩恩怨怨一筆勾銷,從今以后橋歸橋路歸路。”
顧云馳的身體猛地一震,他的眼中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他不顧一切地從地上爬起來,單腿跳著來到陸宥歌面前,緊緊地抓住她的手:
“陸宥歌,你恨我吧!你繼續(xù)恨我,我不要和你橋歸橋,路歸路。沒有你,我的生活還有什么意義?”
顧云馳的手的力氣很大,抓著陸宥歌的手腕有些疼。
她試圖掙脫顧云馳的手,但顧云馳的手卻抓得更緊了。
她看著顧云馳那痛苦的眼神:
“為什么不?這不就是你的目的嗎?”
“不是,”顧云馳的聲音沙啞,“我不想用這個來和你扯平。”
“那你的意思是什么?謝恩圖報?以此要挾我原諒你?不計較你做過的事情?忘掉你對陸允做的一切繼續(xù)和你在一起?”陸宥歌的言語犀利。
顧云馳緩緩地松開手,他哽咽著說道:“陸宥歌,我從來都沒有這些意思,我知道我犯下的錯太過離譜,我不奢望能得到你的原諒,更不敢奢望能和你在一起,我只是想彌補我的過錯,這都不允許嗎?”
陸宥歌看著顧云馳那憔悴的面容和無助的眼神,淚水再次奪眶而出。
他們兩個的命運這一輩子都注定是糾纏在一起的。
就算她想要扯開,想要快刀斬亂麻,可是繞來繞去,一切還是會回到原點,而她發(fā)現自己也根本做不到。
她閉上眼睛,聲音沙啞地問道:
“顧云馳,我問你,你愛我還是白柳清?”
“我愛你啊。”顧云馳斬釘截鐵。
陸宥歌看著他的眼睛,好一會后緩緩道:
“我現在給你機會解釋,如果你的解釋我不滿意,或者讓我發(fā)現你造假撒謊,顧云馳,我們之間徹底玩完。”
顧云馳聞言,暗淡的眼眸閃過興奮,道:
“陸宥歌,你這是什么意思?”
陸宥歌沒有搭理他,道:
“你之前為什么選擇和白柳清結婚?為什么白柳清會懷孕?”
“我會和白柳清結婚,是因為我媽用你和陸允來威脅我,她說我要是不結婚,她就會殺了你和陸允,”顧云馳的眼底爬上痛苦,“白柳清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我喝醉了,住的酒店是會員制,是我母親,幫她進了我的房間......”
陸宥歌繼續(xù)道:“既然這樣,你為什么能說孩子不是你的?”
“之前我就察覺了,想著孩子生下來做親子鑒定,但是她流產了,但是我當時做了準備,孩子流下來我就帶去做了親子鑒定,孩子和我沒有關系。”
顧云馳繼續(xù)道:“她感染了艾滋,想來是因為她為了懷上孩子在外染上的。”
陸宥歌抿著嘴唇,她知道顧懷謙對孩子有多看重,白柳清那種人,會做這種事情不是不可能。
顧云馳看著她,似乎害怕她不相信一般,發(fā)誓道:
“我對天發(fā)誓,我說的每一句話都不假,如果假了,天打五雷轟。”
陸宥歌沒有阻止他的起誓,繼續(xù)問:
“最后一個問題,你第一次見我是什么時候?”
顧云馳頓了一下,而后道:
“我不知道,我知道的和你應該是同一時間,而陸允是怎么來的,我是真的不記得了。”
聽他的意思,他是知道陸允是他女兒了。
但是她沒想到的是他居然會連有沒有睡人都不記得,陸宥歌有些煩躁,但是又無可奈何。
因為她也不記得了,而且萬分肯定的是,陸允是顧云馳的女兒。
她悄悄做了幾次親子鑒定,一點兒都不摻假。
顧云馳看著她的神色,抿了抿唇,道:
“對不起。”
“算了,”這并不重要。
陸宥歌看了看顧云馳,道:
“我現在有件事情也要和你說。”
顧云馳喉間滾滾,道:
“你說。”
陸宥歌道:
“陸允沒有死。”
顧云馳的身體猛地一震,眼里閃過難以置信的光芒,聲音顫抖地問道:
“你說什么?陸宥歌,你再說一遍!”
“我說陸允沒有死,她還活著。”陸宥歌一字一頓地重復道。
顧云馳的大腦一片空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仿佛在黑暗中沉睡了許久的人突然被一陣強光刺醒。
這半年來,他天天陷在自責里,整晚整晚都睡不著覺。
幸好,幸好陸允沒有死。
他如釋重負一般道:
“那就好,那就好......”
“她當時情況穩(wěn)定了下來,是我的把她帶去了北歐,并且利用黑鷹的勢力打壓醫(yī)院,讓醫(yī)院向你傳達她死了的信息,為了報復你。”陸宥歌沒有掩藏,直截了當地說了出來。
顧云馳的眼淚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他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一把將陸宥歌摟進懷里。
在這擁抱里,有對陸允失而復得的喜悅也有對過去半年的痛苦的宣泄,更有對未來日子的希望。
他緊緊地抱著陸宥歌,仿佛一松手,這一切都會變成一場夢。
“顧云馳,你不恨我,也不怪我?”陸宥歌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