滽收回搭在容清羽肩上的手,掌心一翻,將一把劍柄處掛著一串鈴鐺的劍,遞給容清羽。
看到已經變回劍的游風,容清羽眼中劃過一絲詫異,“這……”
風刃將紅線寸寸斬斷。
無數條斷裂的紅色絲線,自半空中飄落。
妖帝甩了甩自己手上的鮮血,身影消失在原地。
再度出現,已經站在了江漓二人的身后……
“晦氣玩意兒!!!”一道繁復的陣法,憑空出現在江漓身后。
身軀不再透明,已經有了實體的東方朔,從陣法中顯現身形。
一掌打在妖帝的胸口,直接將他逼退數步。
轉過身來,東方朔微微揚起下巴,滿臉得意,“崽,本座厲害吧?哼哼!”
不等江漓說話,眼神幽怨的瞥了眼江漓身旁的容清羽,“呸!小白臉!!!”
視線剛移開,就馬上又回到了容清羽身上。
見他的長發已經夾雜了銀白,生命的跡象也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流逝,東方朔一臉震驚,眼中的幽怨更甚,“小白臉……你都干了些什么啊?你……你馬上就要死了!!!崽,這可不關本座的事兒啊……”
江漓微微皺眉。
東方朔趕忙閉嘴,留下一句,‘小白臉,趕緊運功護住自己的心脈,別死’,便轉身同妖帝打了起來。
從江漓手中接過游風劍。
不等容清羽開口,江漓望著不遠處正在打斗的東方朔二人,淡淡道,“將他扔進青丘靈池中,泡幾日就能恢復。”
“嗯,好。我們……不去幫他嗎?”
“幫他?幫他做什么?他可是魔尊,”江漓輕笑一聲,“人人得而誅之的魔界中人。”
“江小漓,我從未因你是魔族中人的身份……”
“……嗯,我知道。”江漓轉過身來,面對面,仰頭看著容清羽,嘆了口氣,“你怎么就這么笨呢?究竟要被我騙到何種地步,才能醒悟過來?”
“明明是我害得你無法飛升,害得你跌落神壇,害得你性命垂危……你為什么……還不能學聰明些呢?”
“江小漓,”容清羽將手放在江漓頭上,溫柔的摸了摸她的頭,“我心甘情愿,你不必為此不安、愧疚。”
“我本就是故意利用你,又怎么會為此愧疚?少自作多情了。”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笨!”江漓別過頭去,看向兩抹漸近的身影,幽幽道,“讓你保管的那粒丹藥呢?”
容清羽趕忙從自己的儲物戒中,拿出江漓之前交給自己的那粒丹藥,遞到江漓面前,“給。”
“吃掉它。”
“好,”像是想到什么,容清羽拿著丹藥的手停頓在半空中,“江小漓,這顆丹藥是不是可以幫到你?”
“……是你吃掉的話,才能幫到我。”
“好。”容清羽不疑有他,直接將丹藥吞入腹中。
空氣逐漸的變冷,容清羽的手臂、眼下,覆蓋上一層薄薄的冰霜……
像是忍受著什么莫大的痛苦,容清羽支撐不住,半跪在地上,額間青筋暴起,滲出一層細密的汗。
就連呼出的氣息,也帶著一股森森的寒冷。
“江……江小漓,”容清羽單手結印,另一只手,吃力的朝江漓伸去,“過來,離我……近一些。”
“沒用的,”江漓垂下眼眸,往后退了兩步,淡淡的看著半跪在地上的容清羽,嘆了口氣,“就算擁有了你的神骨、氣運,我也……凝神!別浪費了這顆藥!”
江漓沒再繼續往下說,而是偏頭看向正在打斗的東方朔與妖帝。
此時的東方朔,已經明顯落于下風,身上的魔氣,也淡了許多。
“施主,”趕來的了無和尚,見容清羽痛苦的半跪在地上,快步上前,眼中金光一閃而過后,慢慢止住腳步,“這是……”
抬手,攔住稍慢自己一步的玉瑤,沖她搖搖頭,“莫要擾亂了施主的心神。”
玉瑤仔細打量著容清羽,見他的修為正在逐步攀升,原本夾雜著銀白的頭發,也慢慢恢復了烏黑,這才放下心來。
目光落在江漓身上。
剛準備上前。
就見江漓抬手一揮。
幽紫色火焰匯聚,幻化成一柄幽紫色的長劍……
“嘿~”東方朔臉色凝重,身上的魔氣已經十分暗淡,“這晦氣玩意兒還挺厲害,都快趕上他爹了!”
一扭頭,正對上江漓那雙淺色的眼眸。
“崽……崽啊,”東方朔有些尷尬,“真不是本座打不過他,是本座只是一具分身,只有本座的三成修為。若是本座的本體來了,本座一根手指頭就能碾死這晦氣玩意兒……崽,你得相信本座啊!!!”
“嗯,我信。”
“乖崽~”
難以言喻的莫大痛苦下,容清羽眉頭緊皺,咬緊了牙關,鬢角的頭發已經濕透。
一雙眼睛,緊緊盯著遠處的那抹淺青色,“江……江小漓……”
隨著修為的逐步攀登,重回當初境界。
原本陽光明媚的天空,驟然陰沉下來,狂風呼嘯。
“這是……”妖帝臉色大變,趕忙同江漓拉開距離,扭頭就想要逃。
“跑什么?”江漓驟然出現在妖帝面前,攔住了他的去路,“不是擁有不死之身嗎?難道……不死之身,也會死?”
“江漓,我們之間一定要走到這一步嗎?”
狂風吹得長發胡亂飛舞,吹得衣裳獵獵作響。
江漓微微勾唇,“不然呢?”
“崽,”已經負傷,氣息不穩的東方朔,飛回到江漓身旁,嘴角向下撇著,眼眶慢慢泛紅,“對不住啊……是本座沒用,沒能宰了他,讓你吸取他的修為……對不起……崽……崽你該怎么辦啊?崽……”
“堂堂魔尊居然哭鼻子,”聽出東方朔嗓音中的哭腔,江漓抬手拍了拍東方朔的肩,毫不留情的嘲笑他,“哎呀呀~真丟人啊!”
“……你這倒霉孩子……”東方朔將手放在江漓的頭頂,自身的修為,源源不斷的傳給江漓。
隨著修為盡數傳給江漓,東方朔的身形逐漸化為星星點點消散,“……本座不想當魔尊了,想退位想很久了,崽……本座等你……回家……”
看著東方朔在自己眼前消失。
江漓閉了閉眼,呼吸有些錯亂。
似是覺察到什么,幾乎與妖帝同時,扭頭看向一個方向。
“……現在的你,能看到我身上所背負的罪業了吧?”
“嗯。”
“我犯了很多錯,殺了很多無辜、良善之人……你不該幫我,更不該救我。”
“我也只是一介凡人,我也有著自己的私心。你犯下的過錯,我與你一同承擔……”
“……你真的……笨死了!!!”
黑壓壓的烏云翻滾著,銀蛇般的閃電,穿梭其中。
天地間,一片暗淡。
猛然間,天際裂開一道巨大的口子,銀藍色的天雷,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轟然砸下。
那降下的一道道天雷,都蘊含著無盡的毀滅,將周圍的空氣都撕裂得支離破碎……
玉瑤跌坐在地上,看著天雷落下的方向,眼眶泛紅,眼前的事物變得有些朦朧。
明明認識的時間并不久。
明明她殺害了那么多仙門中人。
明明劍尊那個老不死的家伙陰險得很,在自己小時候老是惹哭自己,欺負自己……
明明對他們所知甚少……
可……
為什么……會難過……
“阿彌陀佛。”了無和尚轉著佛珠,身影沒入天雷之中,“貧僧兩世修佛,只為彎彎能脫離一生悲苦的命運,平安順遂……”
“兩世修佛,終遇施主,得償所愿……善哉善哉……”
不知過了多久。
狂風與雷聲中,傳來一聲清脆的鳳鳴。
似有一抹身影,迎著天雷,沖入云霄……
狂風停歇,烏云散去。
明媚的陽光撒落下來,天地間恢復光明。
雷電落下的焦土處,立著一抹淺青色的身影。
“老……容師叔,你沒事,太好了!江漓妹妹呢?為什么……不見她?”
一身淺青色衣裳的容清羽,轉過身來,眼神淡漠的看向玉瑤,“江……漓?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