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夜市，煙火繚繞。
霓虹招牌在夜色中暈開斑斕的光暈，燒烤攤的油煙裹挾著孜然香氣彌漫開來。
宋悅笙支著下巴，看姜恬默面前堆成小山的竹簽。
這已經是第三輪加單了。
“然后那個主管啊——”
姜恬默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倉鼠，右手還揮舞著半串烤魷魚，“非要我用Excel畫設計圖！說是什么……啊對，數據可視化！”
油星子隨著她夸張的手勢飛濺到桌面上。
宋悅笙抿了口檸檬水，冰塊叮咚輕響
姜恬默——這名字怎么看都該屬于江南煙雨里執筆作畫的安靜姑娘，而不是眼前這個擼串擼到口紅暈開，還能同時進行單口相聲的活寶。
“姜大畫家?！彼K于屈指敲了敲桌面，“省點嗓子，明天還要和桑院長討論設計方案。”
“安啦~”姜恬默豪邁地灌下半杯啤酒，玻璃杯底\"哐\"地砸在塑料桌上，“我大學可是辯論隊的！”
說著又朝煙霧繚繞的烤架揮手：“老板！辣椒面再多撒點！
油滴落在炭火上，“滋啦”騰起一簇火苗，照亮她亮晶晶的眼睛。
宋悅笙面前的小碟里，烤茄子只動了半塊。
姜恬默偷偷瞥了幾眼，欲言又止。
“悅姐要減肥？”她終于忍不住湊過來，帶著燒烤味的呼吸熱乎乎撲在宋悅笙耳畔，“其實你不……”
“只是不餓?！彼螑傮陷p輕推開她汗津津的腦門，“你盡興就好。”
誰能在剛吃完晚飯就吃夜宵？
反正她不能。
“得令！”姜恬默立刻縮回去，筷子尖精準戳中魚豆腐，“我跟你說更絕的！財務部那大姐……”
宋悅笙維持著禮貌的微笑，指尖在手機屏上無意識滑動。
江敘的聊天框突然彈出新消息.
[姐姐，你什么時候來啊，該不會把我忘了吧？]
[你說過不騙我的。]
[是不是被什么不要臉的大叔纏上了。]
[他們都很壞，心眼子比藕都多。]
……
消息一句一句彈出，宋悅笙回了一句“我沒忘，忙完就去找你”就不看手機了。
她望著對面說得眉飛色舞的姜恬默，突然理解了什么叫官配。
姜恬默的喋喋不休和江敘那種偶爾冒出的話癆屬性，簡直是一模一樣。
這倆難道就是……話癆CP？
“……所以我就把咖啡潑他臉上了！”姜恬默“啪”地拍桌，震得竹簽簌簌掉落，“悅姐你說是不是很解氣？”
“嗯?！彼螑傮下龡l斯理地擦凈手指。
與此同時的大西北某個城市。
蘇云蔚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酒店，指尖剛觸到房卡，《長夜》最后一場戲的臺詞仍在腦海中回蕩。
門開的瞬間，她怔住了。
客廳里，一位穿著利落西裝的女人正翻閱文件，聽到動靜抬起頭。
她眼尾有幾道細紋，卻襯得氣質更為沉穩。
身旁站著個扎低馬尾的年輕女孩，雙手交疊身前，像尊沉默的雕像。
“云蔚回來了？”女人合上文件夾，起身伸出手，“我是你的新經紀人，林嵐。圈里人都叫我嵐姐?！?/p>
她的指甲修剪得圓潤干凈，腕表折射著冷光。
蘇云蔚下意識后退半步，手指攥緊了門把手。
嵐姐了然地笑了笑，從公文包抽出一份燙金合同：“這是你上次簽的星娛傳媒的合約。蔣氏的違約金已經結清，從現在起，云蔚，你要和過去告別了。”
話落，她突然轉向那個沉默的女孩，“小菲，把東西給云蔚?！?/p>
名叫小菲的助理上前兩步，遞過一部新手機。
屏幕亮起，顯示著某則財經新聞：《蔣氏集團太子蔣承平涉嫌內幕交易被立案調查》。
“解決了?！毙》频穆曇粝癖簧凹埬ミ^，帶著不符合年齡的嘶啞，“他不會再打擾您?！?/p>
窗外霓虹閃爍，車流在二十三樓之下織成銀河。
蘇云蔚攥緊真皮沙發扶手，突然意識到這十天來，那個如附骨之疽的號碼確實再沒響起過。
自由來得太突然，反而像場幻覺。
“宋小姐她……”她喃喃道，眼前浮現宋悅笙說會解決問題的模樣。
嵐姐倒了杯溫水塞進她手里：“《長夜》殺青后，公司建議你休整兩個月。”
見蘇云蔚恍惚的樣子，又補充道：“當然，如果有特別想接的本子……”
“我想休息。”蘇云蔚打斷她，聲音像繃緊的弦突然斷裂，“三年了……我很久沒看過日出?！?/p>
嵐姐意味深長地笑了：“正好。老板安排了私人海島，你和小菲還有你之前那個叫小圓的助理一會兒出發。我現在就提前過去安排?！?/p>
她指了指小菲，“這丫頭當過特種兵，能當保鏢也能當導游?！?/p>
“什么？”
嵐姐晃了晃手中的機票，“老板說——”
她突然模仿起宋悅笙那種慵懶的語調，“被囚禁的鳥第一次出籠，得有人教她怎么飛?！?/p>
不愧是在圈里有地位的經紀人，模仿起別人簡直輕而易舉。
蘇云蔚仿佛能看到宋悅笙在她面前說出這番話。
她輕聲說了句：“謝謝宋小姐。”
然后開始低頭翻看合同。
當看到違約金后面那串驚人的數字時，突然問道：“嵐姐為什么復出？”
“宋小姐開價這個數?！苯浖o人比了個手勢，眼角笑紋更深，“夠買我后半輩子清閑?！?/p>
她眨眨眼：“何況能把你從蔣承平手里撈出來的人，值得我破例。而且宋小姐的背后……”
嵐姐意味深長地瞥了眼沉默地收拾東西的小菲。
蘇云蔚沒注意，只是忽然想起那晚在茶館看到的畫面。
向來雷厲風行的司述卻那樣地向一個女人撒嬌。
蘇云蔚猛地搓了搓胳膊。
因為蔣承平，她覺得他們那樣的權貴都是一丘之貉。
那種畫面她此生再也不想看到第二次。
太受不了了。
“冷？”小菲突然開口。
“不是……”
蘇云蔚回過神，把臉埋進掌心，“只是突然覺得，能遇到宋小姐……”
尾音消散在空調嗡鳴中。
落地窗外，城市燈火如星河傾瀉，而屬于她的長夜，終于透進第一縷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