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廝將她帶到二樓的一間雅間門前，輕輕叩門。
“喬公子，人已帶到。”
門內傳來一道慵懶而低沉的聲音。
“進來。”
小廝推開門，示意宋悅笙進去。
雅間內，燭光搖曳。
少年倚在軟榻上，手中握著一杯酒，目光慵懶卻帶著幾分興味地看向她。
宋悅笙垂下眸子。
她來本世界滿打滿算八年。
每日勤加修行。
還不曾遇到看不出妖氣和魔氣的事情。
眼前這個少年卻是沒有半分魔氣。
只有兩種情況。
一，他是人，在為魔族做事。
二，他的修為很高，刻意壓制了魔氣。
假如是第二種最壞的情況，要從他身上抽血做藥引，需要一個完美的方法。
“姑娘的琴聲真是動人。”他唇角微揚，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不知可否再為我彈一曲？”
宋悅笙與他對視，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公子既然喜歡，為何不親自去大堂聽？”
喬陌輕笑，放下酒杯，緩步走到她面前。
“大堂人多嘈雜，不如這里清凈。況且……”
他微微俯身，身子前傾，湊近宋悅笙的耳畔，低聲道，“我想聽的，不只是琴聲。”
宋悅笙神色不變，后退一步，話語間帶著一絲疏離。
“公子找錯了人，我并非賣身在倚紅閣。若無事，我便告辭了。”
喬陌挑眉，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真是稀奇，竟然會有你這樣的姑娘。”
宋悅笙聽出來了他的言外之意，抱著琴的雙手不由得攥緊。
她的聲音瞬間低落下去，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苦澀。
“若不是家中突遭變故，我又何須背井離鄉，北上尋親。我從小相伴的丫鬟，也不至于在途中慘遭毒手。公子衣著光鮮，一看便是富貴之人，出手闊綽，還請不要拿他人的苦難當作笑談。”
“倚紅閣琴師眾多，還望公子找他人共賞樂曲。”
宋悅笙說完，朝他微微欠身，然后抱著琴朝門口的方向走去。
然而，剛走兩步，他已經站在了她面前。
“玩笑而已，姑娘何必著急走呢。”
宋悅笙的眸光微閃。
最壞的結果。
她抬眸，笑著說：“既如此，我便為公子奏樂一曲。”
宋悅笙把懷中的古琴如珍如寶地放在雅間的琴臺上。
喬陌不禁挑眉：“你這么珍視這把琴，相思的心上人送你的？”
宋悅笙的聲音里有些落寞。
“這是我娘留給我的遺物。”
原來這個人和其他女人沒什么不同。
喬陌忽然沒有什么興致了。
他隨意地揮了下手：“彈完立刻走。”
“是。”
宋悅笙將他的表情盡收眼底。
她撥弄了下琴弦，然后開始彈奏《枕月眠云》。
喬陌坐在窗邊，拿著酒杯，望著窗外的來來往往的行人。
要找到一個適合修煉萬劫魔印的人族太難。
上次那個就挺好。
可他今天竟然突然追蹤不到。
仙門那群螻蟲不在明都，還有誰能解除他引入的魔氣？
忽然，一陣熟悉的琴聲傳入耳中。
喬陌猛然轉頭，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宋悅笙面前。
他抬手拍在古琴上，琴聲戛然而止。
“這曲子你方才在樓下彈過，”他語氣微冷，“你是在敷衍我？”
“并非如此。”宋悅笙抬眸，目光平靜，“公子有所不知，我娘只教過我這一曲。”
喬陌瞇起眼睛，語氣帶著幾分譏諷：“只會一首曲子，也敢來倚紅閣？”
宋悅笙神色淡然，語氣輕松：“若明日被趕走，我再換一家便是。一日賺的銀子足夠我開銷，若遇上像公子這般慷慨的客人，賞賜些銀兩，便夠我一路盤纏。”
喬陌忽然笑了，眼中閃過一絲興味。
他差點放走了這么有趣的人。
“公子，還請您高抬貴手。”宋悅笙語氣微沉，“這把琴是我的命。”
喬陌唇角微揚，眼中帶著幾分戲謔：“姑娘的琴，倒是別致。”
話音未落，他已伸手將古琴抽走。
宋悅笙臉色一沉，伸手去奪：“還給我！”
喬陌身形一閃，輕松避開她的動作，笑道：“姑娘何必如此著急？我只是欣賞片刻，并未說不還你。”
宋悅笙眼中閃過一絲怒意，再次撲向他。
“那是我的東西，還來！”
兩人在雅間內追逐，喬陌身形靈活，始終與她保持一步之遙。
宋悅笙幾次伸手去抓，卻總是差之毫厘。
喬陌覺得有趣，卻未察覺若宋悅笙只是個普通人，怎會每次都恰到好處地控制住兩人之間的距離。
忽然，喬陌故意放慢腳步。
宋悅笙連忙去抓，可就在她碰到古琴的瞬間，喬陌松了手。
“咔嚓——”
琴身重重摔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斷成兩半。
“我的琴——”
宋悅笙的聲音帶著顫抖。
喬陌心虛地咳嗽一聲，語氣有些不自然：“是你先追著我不放的，若你老實讓我看一會兒，琴怎會碎？”
“你！”
宋悅笙眼中燃起怒火，一掌劈向喬陌。
喬陌猝不及防，被她的掌風逼退數步，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你會武功？”
宋悅笙冷冷回應：“我從未說過我不會。”
話音剛落，她已再次出手，招式凌厲，直逼喬陌要害。
喬陌起初只是閃避，但見她攻勢兇猛，不得不認真應對。
他抬手，一道魔氣化作鎖鏈，直逼宋悅笙。
宋悅笙利落地側身躲閃，鎖鏈擊中了雅間內的花瓶，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喬陌眼眸微閃，心中暗驚。
她竟能躲過魔氣！
然而，這念頭剛起，便被宋悅笙的控訴打斷。
“即便你是仙門中人，毀了我的琴，難道不該賠償？”
“仙門？”
喬陌像是聽到了什么可笑的笑話。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抹似有若無的嘲諷弧度，眼中更是閃過一絲戲謔。
宋悅笙目光灼灼：“怎么？仙門中人也要耍賴，為難我一個艱難謀生之人？”
這番話讓喬陌很是受用。
他罕見地答應了賠償：“雖然仙門做過不少毀而不賠的事，但我喬陌絕非那等不講道義之人。姑娘放心，過幾日就把古琴送到你手中。”
宋悅笙繼續逼問：“過幾日？你不在的這段時間，我如何為大家表演？如何謀生？若老鴇為難我，你如何負責？”
她抬眸，眼眶氤氳著水霧，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喬陌在這熾熱且帶著幾分哀怨的目光注視下，心中猛地一顫，一種莫名的慌亂瞬間涌上心頭。
他不自覺地往后退了一小步，像是要躲避這目光的追擊，口中有些結巴地說道：“你、你胡說什么？我和你沒有任何關系，負什么責？”
“我的琴因你而毀，難道你不該負責？”宋悅笙步步緊逼。
喬陌發現自己無法說通她，索性破罐子破摔：“那你說怎么辦。”
宋悅笙朝他伸出手，語氣平靜：“既是仙門中人，還請仙長賜我一兩件防身的護體法寶。”
喬陌皺眉：“你不是會武功？”
“雙拳難敵四手。”宋悅笙垂眸，語氣中帶著幾分哀傷，“我不能保證自己在睡夢中也能安然無恙。”
“人族真是麻煩。”
喬陌小聲嘀咕了一句，隨即從腰間解下一枚玉佩，丟給宋悅笙。
“接住。”
宋悅笙抬手，一枚蓮花玉佩穩穩落入掌心。
上面隱隱飄著紫黑色的魔氣。
“這是我的貼身玉佩，你先拿著。”喬陌語氣淡淡，臉上又恢復了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若倚紅閣有人為難你，出示此物，她不敢造次。”
說罷，他微微轉身，似乎想要盡快結束這場讓他有些頭疼的對話。
“多謝仙長。”
宋悅笙握緊蓮花玉佩，抱起地上斷裂的古琴，離開了雅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