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尊與半道靈尊之間相差的,是四座難以跨越的水嶺。同樣是靈力被消耗的情況下,泠落依舊能將暗族擊退,而顧瀚舟卻抗不下這一擊,宋詩施也躲不過去。
“顧瀚舟,你要是撐下來,我們說好的,一起回九州?!便雎鋸娧b鎮定卻又忍不住苦笑,她將一瓶子天山雪露數盡倒在顧瀚舟的傷口。
“哼嗯!”顧瀚舟無力呻吟,純凈的雪露將黑血一點一點吞噬,宛如千萬只小蟻啃咬著他的血肉。
“便宜你小子了?!苯m是調侃,眼底卻毫無笑意,盡是苦澀。
這可不是便宜嗎?兩大神獸的靈力同時注入他的體內,再加上五品護心元靈丹,可這是接近神品的靈丹。
泠落也不過五顆,自己在摘星塔時用了一顆,而第二顆,就要進顧瀚舟的肚子里了。
如若顧瀚舟能撐住,一舉突破至天階靈尊也不在話下。
紅色靈光在顧瀚舟雙臂繞了一圈,將他整個人拉起。
泠落將護心元靈丹塞入顧瀚舟嘴里,喉結滾動,不過頃刻,顧瀚舟煞白的臉終于有了一絲血色。
顧瀚舟身形一晃,紅藍兩股靈力一前一后打入他的體內,他的臉色驟然漲紅。
“??!”
泠落雙手向后一拉,紅色靈光夾帶著黑色霧氣被猛得抽離,綿綿不斷。
顧瀚舟雙目緊閉,大聲嘶叫,像是被人抽出了心臟,心心握住,四肢百骸傳來劇痛。又似身體的血一邊流失,一邊注入。
是那黑夜里的人倏然被光照亮,卻又抓不住那光,生死不得,進退兩難。
“啊!”
顧瀚舟每一次撕心裂肺的喊叫都是一個個鐵錘,錘在他們的心尖上,身同感受。
血滴般通紅的汗珠劃過顧瀚舟的臉頰,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
他的身體一半宛如火烤,一半被冰封在寒川之下,冰火兩重天。
這一炷香的時間過得無比漫長,恍若過去了幾個春秋。
顧瀚舟胸口上的血窟窿綻放出妖艷的火蓮將最后一絲黑霧吞噬干凈,顧瀚舟那塊肌膚重新長出,如凝脂般光潔白潤。
“呼。”泠落松了一口氣,沉重的眼皮合上,直直向后倒去。
“落落!”江望下意識松開扶著顧瀚舟的手,從軟榻上站了起來。
顧瀚舟嘭的一下,還微微彈起又落。
“落落!”葉清漪一把將泠落抱住,驚得一身冷汗,她略施靈術探去,“落落太累了,睡過去。”
“哇,嗚嗚嗚?!彼卧娛┍庵欤怕暣罂?,那淚水似洪水決堤,嘩啦啦落下,到最后泣不成聲。
先是爺爺,后是結拜哥哥,宋詩施這一天的大起大落。
葉清漪搭在泠落的肩膀上,淚水朦朧的雙眼直直看向顧瀚舟。
一天之內,京城傷亡數百,還有數不清的人身上白沙華未解。
冷雨淅瀝而下,不過一會,便是大雨滂沱,可是上天也想為京城洗去這一場泥濘。
暴雨沖刷著青磚石路,帶走血水流去。
“殿下,血靈丹用盡了。”臨云簡稟報道。
“泠落呢?”臨月華眉頭緊皺,她已忙得焦頭爛額,無比疲倦,“去求她,不管用什么方式。”
“求?”臨云簡錯愕,這還是他那高貴的皇太女殿下嗎?
臨云簡遲疑一瞬,隨后將剩余的事情數盡稟告,“云簡派人去天問探察過,顧瀚舟被襲擊,生死一線。泠落為了將他救活,已經靈力耗盡昏去。”
“去看看國庫還有什么靈丹草藥管用的,先拿出來頂著?!迸R月華無奈道,“開國庫,施粥,我不希望有人還沒解毒就病死。”
“是!”臨云簡應下。
臨月華望著窗外大雨出了神,泠落是她這一輩子所不能達到的高度,是她無法否認的優秀,自己擁有的一切在她看來卻不過眼前云煙。
臨月華的第一次挫敗和無力來自泠落,可偏偏泠落不喜與她爭,甚至斗嘴也不愿意。
臨月華執筆,落下。
泠落護國有功,封異姓王,永安......
“剛宮中禁軍來人,是詢問泠主子的狀況,猜想是血靈丹不夠用了?!蔽缟p聲道,生怕吵醒了沉睡的人。
“想必京中還有許多人沒有解毒?!比~清漪神色一怔,她側目望向江望,“二哥...落落有告訴過你血靈丹的方子嗎?”
葉清漪靈力雖不及泠落,但煉丹絲毫不輸于泠落。
“你煉不了?!苯麚u了搖頭,他沉默片刻才不緊不慢道,“血靈丹之所有血字,是以泠落的血為引,旁人的血不行。”
宋詩施手中茶杯脫落,臉上難掩震驚之色,低聲喃喃自語,“落落的血,原來大家是喝著落落的血活下去?!?/p>
不長不短的一句話讓四周壓抑下來,所有人的言語到了嘴邊,卻發現什么也說不出。
葉清漪余光瞥見泠落手心的一小道紅痕,她指尖顫抖著觸碰去,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一次奪眶而出,掩面而泣。
“原來是主子的血呀!”午生心頭一顫,原來那個小小的女孩兒,肩上扛起了如此重責。
明明泠落可以置身事外,卻又甘于回到水火之中。
“讓落落安靜睡一覺。”葉清漪幫泠落整理好被褥,輕手輕腳的離開。
葉清漪和宋詩施去看察顧瀚舟的情況,江望則將午生約于書房中。
泠落、顧瀚舟倒下,葉清漪和宋詩施今日受驚過多,情緒不穩,天問善后的大任落在江望肩上。
“天問內部情況如何?”江望淡淡問道。
“十五人中毒,均已全部解毒,已妥善安置。”午生恭敬地拱了拱手。
“午陽呢?”
“午陽被葉主子遣派去協助宋家軍,還未回來?!?/p>
“從明日開始,天問堂善施靈丹妙藥三日,京人皆可領。府中訓練加強,不可松懈,保人先自保?!?/p>
“是!”
江望隨意翻看幾眼一旁的賬冊,重新修繕對于天問算不得什么,只是其他商戶,怕是要大出血了。
這一場暴雨,也將清洗一番京城大族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