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犯病了！這才隔兩天啊！
想上前，哪想到沈蓁意一把抓起桌上的水杯就往傅宸璟頭上砸去。
傅宸璟一時沒防備，頃刻間，砸得他頭破血流，頭昏眼暗，血順勢而流，很鮮紅。
傅宸璟都被砸蒙了，腦子差點不清醒，要昏倒過去。
“哈哈哈哈！流血了！你活該！”沈蓁意完全不在意，瘋狂地笑，一直在笑，完全不像平日里溫柔的沈蓁意。
“傅宸璟你有病！是你病了！是你病了！！”
沈蓁意扭曲的表情，怒斥大吼，讓傅宸璟心更是痛，他根本就不在意自己受傷，強迫自己保持冷靜，腦子里想是蓁兒的病情更加嚴重，他該怎么辦。
本來小動物就是有靈性，小毛球看著自己媽媽這么可怕，不由自主跑到床底下去躲著，看都不敢看一眼。
可下一秒，沈蓁意又開始難過起來，驚慌失措，害怕極了。
“不是我…不是我……宸哥哥我…我不是故意的……”
看著傅宸璟頭上流下來的血，又覺得愧疚，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一時沖動之下就傷害到宸哥哥了。
傅宸璟看著沈蓁意情緒不對勁，捂著頭強忍著痛，聲音依舊溫柔：“我知道，我知道，蓁兒乖好不好？”
可是沈蓁意更難受，更絕望。
他的蓁兒是一個愛笑，善良，勇敢的小女孩，有時甚至會任性固執。眼眶濕潤，眼淚垂下，他從來沒有想過沈蓁意會變成這副樣子。
傅宸璟搖搖頭，趁沈蓁意放松，走到她的身邊抱住她。
沈蓁意徹底放松時，傅宸璟打電話請易魏頌來了趟1005病房。
易魏頌來的時候完全被震驚到了，他也沒想到會這樣，一年了，沈小姐的病情越發嚴重，趕緊給傅宸璟處理。
旁邊的沈蓁意干著急，乖乖地坐在傅宸璟的身邊，雙手抓著傅宸璟的雙手，表情那是一個緊張，要是因為自己把傅宸璟的腦子砸不好，或者是留下傷疤了，本來就心里懊悔，要是真的那樣，她肯定會內疚死的。
“沒事的，只是看著嚇人，我一點都不疼。”
怎么會不疼呢？沈蓁意知道，宸哥哥這是在安慰她。
處理好傷口之后，肖影也來到了病房內，而自己則是跟易魏頌出去說話。
“阿影，阿姐把宸哥哥砸傷了，我是壞人，宸哥哥會不會怪我啊？”她又緊張兮兮地看著肖影，希望肖影能給她一個答案。
“不會的，小璟哥對阿姐這么好，不會怪你，也不會討厭你，阿姐要好好養病知道嗎？”
沈蓁意不再說話了，不過身體也沒有剛才那般緊繃，宸哥哥應該是不會怪她的，她生病了……可是為什么她生病了，宸哥哥還要遭罪呢？
“傅先生發生什么事情了？”
傅宸璟非常簡單地描述一下全過程。
易魏頌心想：唉！我這醫生當得可真是失敗。
“傅先生我覺得沈小姐最需要的是打開心結。”
“……”
“很久之前我試著問了一下章許凜這個人，沈小姐就開始情緒不對……這個人，到底是誰？”易魏頌說出自己的疑惑，他之前覺得這個人就很奇怪，總是能聽到沈蓁意念叨，只是那一次沈蓁意發狂之后，他就再也沒有詢問過。
章許凜！
一提到這個名字，傅宸璟雙手握緊，一張黑臉。
“……他囚禁過蓁兒。”
聽到這句話，易魏頌有些震驚，囚禁？！
傅宸璟不想說，看著床上睡著了的沈蓁意，閉上眼睛，那是一段他也不想回憶的，章許凜這個人很無理，得不到就采取極端的方式，可那也是他咎由自取。
傅宸璟到現在還清晰記得這個人多有心計，上次他給蓁兒發的消息都被那人刪了，別以為他會不知道，蓁兒還被蒙在鼓里，這樣一副兩面孔的人，難怪把蓁兒給欺騙了，還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傅先生，我可以不過問什么原因，現在最重要的是沈小姐的病情又加重了，依我看來，恐怕……已經出現精神分裂癥的狀況了！”
“你說什么？！”傅宸璟猛地睜開眼睛，直盯著易魏頌。
精神分裂癥，簡稱精神分裂，是一組病因未明的慢性疾病，涉及感知覺、思維、情感和行為等多方面的障礙以及精神活動的不協調，病程一般遷延，呈反復發作、加重或惡化。
現在這樣的狀態，已經不只是重度抑郁癥那么簡單了，精神分裂癥也逐漸開始產生。
“精神分裂癥狀復雜多樣，涉及感知覺、思維、情感、意志行為及認知功能等方面，個體之間癥狀差異很大，即使同一患者在不同階段或病期也可能表現出不同癥狀。”易魏頌繼續說，“我們現在擔心的不只是癥狀，還要看沈小姐的癥狀有哪些。”
其實你說這個病簡單也簡單，比起那些要死的人，他至少是活著，可是他也知道精神上的折磨，是讓人絕望，生不如死。
你說他簡單，那為什么那么多人死在精神病上，還不是打擊太大，意識崩潰，最后接受不了，死了。
每個人站的角度，立場不同，你也不是她，你沒有體會過，那就沒有資格去評判定義。
又是一個月，沈蓁意簡直是將暴力絕食發揮極致，吃下去的任何東西想盡辦法吐出來。
有一次晚上，一位護士就只是說了“難吃”這兩個字，沈蓁意發了瘋一樣拽住那個護士，尖叫道：“吐出來，你給我吐出來！”
見護士遲遲沒有吐，她又拽著護士的頭往墻上撞，撞得小護士一邊無力阻攔，一邊大哭喊叫，完全亂了心緒。
傅宸璟，易魏頌來了，還有很多其他的護士，醫生，甚至是病患。
那一次之后，再也沒有人說難吃這兩個字了，生怕被沈蓁意聽到。
而傅宸璟為了讓沈蓁意保持清醒，特意買了很多的東西，音樂盒，積木，玩偶甚至還有零食，只要是沈蓁意喜歡的，他都買了。
只是效果……不大好……
“你看，這全都是你喜歡的，我們看一眼好不好。”
不論傅宸璟怎么說，沈蓁意依舊望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蓁兒你看看這個音樂盒？”傅宸璟拿起其中的一個鋼琴樣式的音樂盒。
“音…音樂盒？”沈蓁意轉過頭，呆呆地看著傅宸璟手中的音樂盒。
見沈蓁意有所反應，開心地扭了扭，鋼琴上還有小人在跳舞。
沈蓁意面無表情，現在露出一絲的微笑，是個小男孩，坐在板凳上，雙手撫摸著鋼琴的姿勢，真像小時候的傅宸璟。
穿著小西服，那么安靜地在她面前彈著鋼琴。
不到十幾秒的時間，聲音沒了。
傅宸璟又扭了扭，音樂還是沒有了，反復好幾次，沈蓁意沒有耐心了。
一把奪過傅宸璟手中的音樂盒，摔在地上：“沒了！他沒了！”
就如同死去的那些人，一個個都關照她，愛護她，可是一個個都要離她而去，導致這一切的還是自己這個罪魁禍首。
一邊喊，一邊把床上的東西全都砸在地上。
傅宸璟準備伸手拉沈蓁意，沈蓁意根本就不會如他愿，準備跳下床，哪知地上都是東西，踩著他們，腳上傳來的陣痛，迫使沈蓁意沒站穩，砰的一聲摔在地上。
“不喜歡的話，宸哥哥重新給你買，好不好？不要生氣，嗯？”
傅宸璟溫柔到，生怕自己的聲音大會嚇壞沈蓁意。
沈蓁意開始傷害自己，又要撞墻，攔都攔不住，還沒好的傷口開始崩裂，傅宸璟慌張地看了看周圍，眼神鎖在右前方，趕忙拿來讓沈蓁意看。
“蓁兒，這…這是你最喜歡的糖葫蘆，你最喜歡的。”
聽到傅宸璟的話，她竟然轉過頭，盯著。
“你還記得嗎？糖葫蘆，小時候，你看別的孩子有，你也想要，拉著我的手撒嬌讓我買給你吃，你嘗了一口，你就說你喜歡上了這個味道，你嘗嘗。”
沈蓁意沒有動，傅宸璟撕開保護膜，自己先咬了一口：“你看，宸哥哥都吃了，很好吃，蓁兒嘗嘗……要是不好吃的話，你打我罵我都可以。”
看著傅宸璟的一舉一動，跪在地上的她猶豫片刻，看了看傅宸璟無比真誠的眼睛，彎著腰，往前傾了一下，輕輕咬一口。
酸甜立即蔓延沈蓁意整個味蕾，是的，她很喜歡這個味道！
“好…好吃…宸哥哥。”露出傻里傻氣的表情，乖乖地坐在地板上。
肖影也來到病房，他已經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提著一大堆的零食，小玩意，放在桌子上之后，蹲在沈蓁意的面前：“阿姐，我扶你起來吧。”
沈蓁意就像不認識肖影一般，趕緊躲在傅宸璟的身后，一手拿著冰糖葫蘆，一手抓著傅宸璟的衣袖，透露著不安，像是膽怯的小白兔遇見了可怕的大灰狼。
傅宸璟轉手，抬手牽著那只白嫩嫩又纖細的小手：“不怕，地板上冷冰冰的，要是一直在地上會很容易感冒，坐在床上吃好不好？”
懵懵懂懂，她就那般乖巧地坐在床上，小口地咬著糖葫蘆，糖葫蘆帶給她的酸甜真是令她歡喜。
隨即把玩偶，水晶球，都放在床桌上，自己則是跟肖影坐在沙發上。
看著曾經陽光開朗的女孩變成現在這般脆弱，可憐，肖影只覺得心痛，小時候的阿姐可調皮了，母親總說：這一天不上房揭瓦，我看念念是渾身不舒服，真是調皮得很。
母親被氣得無奈，父親又寵溺著阿姐，守在阿姐身邊，不讓她出事，而自己呢，他很文靜，但每每面臨母親訓斥妹妹的場面，他就捂著嘴偷偷大笑，但不是嘲笑，只是覺得阿姐真有趣，他跟阿姐是不是弄錯性別了。
你看看現在，現在完全不是阿姐了。
是啊，經歷了那么多，時間流逝了那么久，他們都不會是曾經的自己，更何況在他不在身邊的日子，他無法想象阿姐都經歷了些什么，平日里，他也詢問過小璟，小璟的回答，更是讓他氣憤，絕望，傷感，他無法想象阿姐經歷的黑暗，如果發生在他的身上，他會成為什么樣子。
也許他都沒有阿姐那么勇敢，也許他都活不下去。
還躲在床下的小毛球爬了出來，看自己媽媽好了，又爬上床，自動地坐在沈蓁意的面前，搖著尾巴，喵喵叫。
傅宸璟也看著沈蓁意，沈蓁意也會看了一眼傅宸璟，露出自己的笑容，就像綻開的茉莉，純白而美麗，笑意寫在沈蓁意的臉上，嘴角上揚的美麗弧度，可因為沈蓁意總是厭食，臉上的傷痕變得有些憔悴。
瘦了，他覺得以前的沈蓁意不到一百斤的體重已經很瘦了，現在的體重連九十斤都沒有，將近170的身高，真是可怕。
“都怪我，我怎么就生病了呢，小璟哥，我連累你了。”
傅宸璟搖頭否決，怎么會呢，沈蓁意是他心愛的女孩，肖影也很好，他是心甘情愿的，不是有句話說得好嗎，沒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他的答案是愿意，只要是關于沈蓁意的所有事情，他都愿意。
半夜，沈蓁意開始輾轉反側，意識被記憶所吞沒，捂著被子，有種想把自己窒息死的感覺，她把自己蜷縮著，眼淚濕潤了枕頭。
沈蓁意睡覺已經是一個習慣。
她腦海中是章許凜，他在笑，他說：蓁意，畢業之后我們就結婚吧…蓁意，我愛你，無比真誠地鐘愛你…蓁意，你就是我的月亮……
明明美好的畫面被打破，如同鏡子的碎裂，露出了他的破爛，傷痕，呈現在眼前的是溪源的死亡。
那時，她被壞人欺負，溪源擋在她的面前，可是對面是成人的身軀，他們不過十四五歲，根本就打不過，溪源讓她跑，讓她去找其他人。
她找了，也找到了，可是溪源永遠地離開了她，就如同她的母親，她永遠都救不了任何人，永遠都是別人的累贅，禍害別人，讓別人死亡。
程伯父不也是因為她嗎，不計任何后果，以為自己跟程家撇清關系，就可以不傷害，但還是因為她，因為她，小姨跟珺珺不知所蹤。
還有最愛她的奶奶，她連奶奶最后一面都沒見到，而奶奶到臨死之際都還惦記著她，還有宸哥哥，她傷害了好多人，她罪不可赦。
哭得渾身發抖，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
外面的夜空下起綿綿細雨，薄如蠶絲，床上的人兒似乎受了什么控制，也像夢游似的走到墻角邊蹲了下來，抱著雙腿繼續哭。
躲在角落里是她的舒適區。
還在夢中的傅宸璟就這么被驚醒，一團白色的影子出現在他的視角中，立即穿上鞋，大步流星，蹲下去，輕聲地喊道。
沈蓁意聽到這般溫柔的聲音，抬頭一望，用撲朔的眼神看著他，嘟著嘴小聲地說：“宸哥哥，我做夢了，我又夢見了，他們死了，我的爸爸媽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