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雪是從傍晚時分開始下的。
像細細的鹽一樣。
簌簌落在窗臺，樹枝上，屋檐上，還有孩子們早早掛的紅燈籠上。
積了一層毛茸茸的邊。
廚房里熱鬧得像戰(zhàn)場，搟面杖被早早握在手里，高高舉起，“我今天是雅典娜女王哈哈哈哈哈，都給我跪下！”
年年撲通一聲就跪在地上。
小七瞪了女兒一眼，趕緊把年年拉起來，“早早，你最好給我老老實實的，不然我就用搟面杖打你屁股。”
早早扔下?lián){面杖，拉著年年就跑，“年年弟弟，明天洲洲哥哥會來，他比我還要大一點，膽子可大了，他爸爸是軍人，咱們明天跟他一起玩，讓他帶咱們放鞭炮。”
年年奶聲奶氣的說好。
小十也抱著兒子來了。
“小姨！”
“小姑姑！”
兩個小朋友異口同聲的叫人。
小十走進去就大聲喊道，“我先把岱岱放下了，你們幫我照看著，我得和方恪禮去參加今天晚上的國宴，我倆今晚就不在家里吃了。”
她放下孩子就走了。
岱岱不哭不鬧，乖乖的坐在沙發(fā)上。
花昭趕緊走過來照看著，“你媽媽就跟個小土匪似的來無影，去無蹤。”
不一會兒，早早和年年又在身上披了塊布，手里拿了根竹竿當劍，要去院子里闖蕩江湖。
花昭抱著岱岱，在落地窗前照看著兩個孩子，唯恐他們不小心傷到對方。
暮色四合。
小七從廚房里走出來，“舅舅舅媽，趕緊來吃飯了！”
大大小小的人影瞬間動了起來，年輕的男人搶著去廚房里端盤子，大家臉上都洋溢著笑意。
楚嶼山穩(wěn)穩(wěn)的端出了一條淋著琥珀色醬汁的糖醋鯉魚，“年年有魚。”
年年忙然地抬起頭，“我有魚呀？”
眾人哄堂大笑。
霍長亭端出了盆菜，“這是香江那邊的特色，盆菜，盆菜，象征著闔家團圓，豐衣足食，我第一次做，也不知道做的好不好吃，大家多擔待。”
商景行則是一手端著鹵切牛肉，一手端著酸辣鳳爪，“這是我媳婦兒做的，我都沒嘗過，大家少吃點，讓我多吃點。”
虞苒一只手輕輕拍在商景行的腰上，嗔怪的說，“你能不能別胡說八道？”
小孩子們搶著去端干菜。
和前些年相比。
今年在商家老家過年的人的確少了很多。
商少揚和商少衡也都到了做爺爺奶奶的年紀，有了兒媳婦，女婿，也不好帶著女婿過來了。
今年花迎和童顏，也沒有帶著一家人過來。
就連每年都在一起過年的景南星一家，都沒來。
花迎說派派懷孕了，所以就和景南星凌東一家在一起過年了。
童顏在司家，現(xiàn)在那邊也是一大家子人，三桌都坐不開。
一家人圍著桌邊坐下。
早早站起來，拉起年年，“按我們剛才說的來。”
年年雖紅了臉，但是也乖乖點頭。
兩個穿著鮮艷的小家伙，雙手抱拳。
“祝舅公舅婆（爺爺奶奶）新年快樂，健康長壽！”
“祝爸爸媽媽姨姨姨夫（姑姑姑父）新年快樂，萬事如意！”
“祝我們自己新年快樂，笑口常開。”
“大家過年都要福旺財旺運氣旺，發(fā)財發(fā)財發(fā)大財！”
花昭和商北梟對視一眼，兩人笑得合不攏嘴，“好好好，今天的紅包就先給我們早早和年年。”
“爸爸媽媽你們聽到了，這可是舅公和舅婆送給我的紅包哦，我不想充公了，我要留著做我的小金庫，做我的零花錢！”
“好好好。”小七點頭。
夫妻兩人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大紅包，挨個發(fā)放。
祝福聲此起彼伏。
花昭隔著氤氳的熱氣，看著眼前一張張被熏得紅撲撲的臉，聽著嘈雜卻真實幸福的聲音，眼角的笑意就沒斷過。
花昭夾起第一個餃子，輕輕放在了商北梟的碗里，“多吃點。”
商北梟微笑著點頭。
楚嶼山拎著白酒，“舅舅，今天晚上喝點？”
商北梟拿起酒杯遞過去，“那就喝點，少喝點，小酌怡情。”
“呀！我吃到了一個幸運餃子！”早早大聲宣布，把餃子里面的糖塊拿出來。
“我也吃到了一個。”
虞苒小聲說。
吃到后半程，節(jié)奏慢了下來。
孩子坐不住了，溜下桌去，去玩新得的禮物玩具。
大人也開始聊天。
小八扶著自己碩大的肚子，“我不能和你們熬了，我后天預(yù)產(chǎn)期，我得去休息了。”
霍長亭趕緊扶著小八去樓上休息。
小七提議去打麻將。
孩子們嘩啦啦的又挪去了麻將室。
商北梟發(fā)現(xiàn)找不到花昭了。
便去了樓上主臥。
就看見花昭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了一杯熱奶茶。
商北梟笑著走過去，熟悉的聲音，低沉溫和，“孩子們都在樓下玩耍，你怎么自己上來了？”
花昭轉(zhuǎn)過身。
看著自己丈夫端了兩杯紅酒，緩緩走來。
多年的光陰，似乎也在他們身上留下了一些痕跡，商北梟兩鬢開始冒出了些白發(fā)了，而自己的眼角也開始生出皺紋了。
“讓他們鬧去。”
花昭把手里的奶茶放下，接過了商北梟手中的紅酒，“年輕的時候，我們也像他們一樣，打牌打麻將到后凌晨四五點。”
商北梟輕輕指著花昭的手，在陽臺的沙發(fā)上坐下。
夫妻兩人落座。
商北梟依舊沒有放開。
花昭垂眸看著自己的手，“我的手都不年輕了，商北梟，我老了。”
商北梟搖頭，“我比你大那么多，我都沒說自己老了，你哪里老？我越看你越覺得你還是當年我第一次在電梯里見到的時候的那般小姑娘的模樣。
穿著一條淺綠色的新中式裙子，一半頭發(fā)盤起來，一半頭發(fā)順滑的落在一邊肩膀，上面還簪了個小巧玲瓏的簪子，和我同在一個電梯里，緊張的大氣都不敢出。”
花昭笑起來，眼角的皺紋彎成了溫柔的弧度，“我當時都要嚇死了。”
商北梟握緊了花昭的手，“昭昭，我這一生最幸運的事就是娶了你。”
花昭垂眸一笑，“一把年紀了，不嫌肉麻！”
嘴上嫌棄著，眼眶卻紅了。
花昭一只手按了按眼角，“從十多年前開始，我就很怕會變老，怕長皺紋，怕長白發(fā)，怕走路的步態(tài)變得老態(tài)龍鐘。”
商北梟側(cè)頭看著花昭，“現(xiàn)在呢？”
花昭眼神溫柔，“現(xiàn)在覺得變老也挺好的，你永遠在我身邊，你見過我最美的樣子，也見過我最狼狽的樣子。
我知道，無論什么時候，你都永遠會在我身后，無論我變成什么樣子，你都會愛我。”
商北梟感慨說，“時間真奇妙，一轉(zhuǎn)眼孩子就長這么大了，我總覺得我才愛了你很短的時間，總覺得愛不夠你，我就是黃土埋了一半的人了。”
花昭立刻橫眉豎對，生氣的說，“我不許你這樣說，你要陪著我，我們一起活得很久很久，活成老妖精。”
商北梟爽快地笑起來。
窗外的煙花絢爛。
五顏六色，五彩繽紛，各種形狀，此起彼伏。
絢麗的煙花映在花昭的眼睛里。
商北梟看著花昭的眼。
他年輕的時候?qū)@世間并沒多愛，遇見花昭之后，他才不止一天的暢想著以后的點點清歡。
壁爐里的火苗在輕輕躍動。
奶茶冒著裊裊熱氣。
他們望著窗外的雪落，煙花起。
等新年倒計時的鐘聲結(jié)束。
花昭轉(zhuǎn)過頭，溫柔的看向商北梟，夫妻兩人異口同聲，“新年快樂！”
——
所謂的人間值得。
不過是——
一瞬心動，半世回聲。
山海初逢，方興未艾。
從此——
歲月漫長，皆是序章。
煙火人間，歲歲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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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除夕夜）
（祝賀大家新春納福，財源廣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