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臺階上,小潔就像一個失去魂魄的孤魂野鬼,不會笑也不會說話。
她失去了與蘇冠絕初見時甜美的笑容,沒有喜悅,沒有憤怒。
剩下的只有麻木。
“哈哈,爹爹死了,娘親死了,就剩我一個人了……”
“修士……大人們,給了我們好多好多的銀兩……”
“娘親說只要我們幫修士大人們引來一個人,就能搬到蘇州府城,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娘親,爹爹,你們先搬到蘇州去,小潔隨后就來。”
“咯咯咯……”
“這個世界上人那么多,為什么是我們?”
小潔面無表情地摸到蘇冠絕那柄銀制匕首,就這么平靜地捅進他的胸口。
鮮血沿著他的胸膛,一路浸濕衣裳。
“如果沒有你,爹爹和娘親就不會被人脅迫,更不會死,大哥哥,你說我這么理解對不對?”小潔抬眼看向蘇冠絕,眼中沒有了光。
蘇冠絕沒有說話。
他只是想起剛走出暗影林時,遇到的那個小女孩。
那時的她,像一個明媚的太陽,像一朵野地里倔強生長的鮮花,像草原上奔跑的烈馬,自由自在,無拘無束。
他的腦海中,全是小女孩笑起來時的畫面。
“我們家有飯吃呀,你如果餓的話,可以到我們家吃飯,只需要一兩銀子。對了,我叫小潔。”
“我聽說蘇州可大啦,有好多漂亮的衣服和糖果,你是蘇州來的嗎?這些是不是真的?”
“沒事,我們家的飯可好吃啦,大哥哥只要吃了我們家的飯,以后一定可以變成厲害的修士。”
……
蘇冠絕沒有責怪她,雖然他僅有十六歲。
他只是輕輕撫摸著小女孩的腦袋,對著她認真地說道:“不要死,要熱烈地活著。”
小潔聞言一怔,原本麻木的身體,像是被什么東西重新點燃。
“你、你說什么?”
蘇冠絕摸了摸他的頭,再次認真說道:“我說,你不是一個人,不要死,要熱烈的活著。”
“我從小就被父母拋棄,是師尊把我從雪地撿回來,宗主師尊和我說,人吶,要學會重來,這句話,我也對你說。”
“太陽會重新升起,花兒會重新綻放,一年過去,會有新的一年到來。”
“生命終將消亡,活著的人,便成了他們的延續。”
“現在,你和你父母一起活著,你要是死了,那他們就真的死了,你明白嗎?”
聽到這句話,小潔的情緒徹底爆發,淚如雨下。
“對不起,我不知道為什么會捅你,只是很難過,非常非常難過,”她摸著心口:“我這里好像被針扎過一樣,完全控制不住我自己。”
“明明他們才是壞人,我為什么……”
她努力地撫摸著他的傷口,仿佛這樣就能替他分擔傷痛。
他只是輕輕將她摟在懷中。
“不用道歉,這不是你的錯。”
“這一刀,就當是你我之間的約定,好不好?”
“好。”小潔默默點頭,晶瑩的淚花滴落在蘇冠絕的衣裳,訴說著她內心的痛苦與無助。
而他,成了她堅強的港灣。
……
三個時辰后。
蘇冠絕將草屋的尸體全部收拾完后,帶著小潔徹底離開這個傷心之地。
數天之后,青玄宗上。
當四位師尊得知蘇冠絕不僅境界提升到青云境九重,還帶回了一個小姑娘時,眼珠子瞪得老大。
敗家師尊:“什么?你說冠絕他去了趟暗影林,境界從青云境三重提升到了青云境九重?”
海王師尊:“什么,你說他不僅提升到了青云境九重,還帶回了個小姑娘?”
虧錢師尊:“什么,你說他不僅帶回了個小姑娘,還給每位師尊準備了價值上萬靈石的禮物?”
聽到虧錢師尊坑他,蘇冠絕嚇得一激靈。
“沒有,虧錢師尊你別亂說,這個絕對沒有!”
“沒有就沒有,開個玩笑,就算你真送,幾位師尊也不能收你的不是?”虧錢師尊罵罵咧咧吐槽道。
蘇冠絕在下面樂呵呵傻笑。
他要敢送,這幾位師尊絕對會收。
誰不知道他這幾位師尊出了名的窮,別說這青玄山上,就是放眼整個蘇州地界,也是赫赫有名。
他可不敢輕易掉入這幾位師尊的陷阱。
宗主見三位首座又不正經,輕輕咳嗽一聲,這才呵斥道:“好了,冠絕入暗影林歷練,想必受了不少磨難才能如此進境,你們三人就不要打趣他了,讓他早點休息才是。”
三位首座難得正經地同意宗主的看法。
蘇冠絕看向宗主,面帶猶疑之色。
宗主道:“怎么,你還有什么問題?”
他這才拜向宗主:“宗主師尊,這小姑娘因我之事父母雙亡,如今孤苦伶仃,還望宗主能夠收留。”
宗主剛才聽蘇冠絕講述草屋之事,本就唏噓,現在徒弟親自求情,當然會留。
他探出半個身子,微笑著問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可否愿意加入我青玄宗?”
小潔躲在蘇冠絕身后,不敢說話。
蘇冠絕鼓勵她:“別怕,這幾位就是大哥哥的師尊了,你別看他們現在這樣,平日里可溫柔了。”
“就說上次,大哥哥半夜偷偷溜出去抓野味被敗家師尊發現,敗家師尊讓我拿著木桶蹲了三個時辰……呃,這個不能說,換一個。”
“還有一次,大哥哥和別人比武輸了,宗主師尊就、就……”蘇冠絕話說到一半,似乎回憶起什么不好的畫面極為苦惱地擰緊雙眉:“總之他們都是好人就對了。”
幾位師尊倒吸一口涼氣。
合著這小子想半天硬是說不出自個的好?
虧錢首座心想,馬步還是蹲少了。
宗主望向久未打掃的青玄殿后院,算著如果讓他一個人干,大概多少天會打掃完。
另外兩名師尊只是冷冷地看他一眼,不滿意三個字寫在了臉上。
小潔聽到他的話,終于從他身后走出。
“大哥哥說他們是好人,小潔相信。”
“小潔愿意加入青玄宗,不過小潔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認大哥哥當師尊,還請幾位師爺應允。”
“師爺?”幾位破海境修士相視而笑。
“不錯,當個師爺享清福也好,蘇冠絕,既然這小姑娘愿意拜你為師,那你可要好好教導,別丟了我青玄宗的臉面才是。”
“多謝幾位師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