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眾弟子的嘲弄聲傳入耳中。
李凡卻只是低頭不語。
對于此時的他來說,更多的,恐怕是心情苦澀吧。
畢竟宋清憐是自己帶了近百年的師妹。
也跟隨自己時間最久的師妹。
他也曾以為,她是自己可以信任的存在!
但今日的話語,卻讓他幡然醒悟。
原來,清憐是這樣想自己的么?
仙凡有別,這句話李凡真的無比耳熟。
他曾用這句話,去寬慰過這些師妹。
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這句話竟然會落在他的身上。
如今他已經(jīng)是一個凡人了,這句話說的,恐怕還真沒有錯。
李凡是能夠理解清憐的,但是他還是沒有辦法,那么快去接受。
宋清憐滿懷怒氣的來時,他就已經(jīng)想要和她解釋了。
但是她自顧自地說話,根本就不管他的解釋。
李凡也十分無力。
他真的很疑惑。
清憐啊,師兄做了你數(shù)百年的師兄。
師兄是何許人也,難道你會不知道么?
為什么,我是那么的相信你。
但是你卻不相信我呢?
望著宋清憐的遠(yuǎn)去,聽著周圍弟子們的嘲弄。
李凡并未發(fā)作,只是慘然一笑,一步深一步淺地離開了這里。
望著鏡中李凡離去的背影,是那么的寂寥。
而這原因,是因為她自己!
宋清憐張合了幾下嘴,想說些什么,但卻無言以對。
這件事情影響不小,因此她一直都記在心里。
當(dāng)師傅柳青月和她提起此事時,她心底其實更多的是慌亂。
她的心情真的很復(fù)雜。
百余年的師兄妹,難道真的一點情誼都沒有么?
這自然是不可能的!
面對著這么一個亦師亦友,亦兄亦父的大師兄,她如何能做到無動于衷呢?
但是她從來沒有和任何人,透露過她的心思。
因為她知道,這是不合情理的事情。
師兄與師妹怎么能夠在一起?這要是傳出去,對劍宗的名聲會有何等影響?
這和魔道又有何區(qū)別?
可以說,她強行逼著自己,斬斷了對大師兄的想法。
三百年了。
自大師兄步入鎖妖塔后,她封心鎖愛已有三百年了。
她不會為任何人心動,一心專注于劍道與煉器。
曾經(jīng),與大師兄相處的時日,對她來說是那么的快樂。
世界都是五彩斑斕的。
而如今,她的世界黯淡無光。
她也早已習(xí)慣了只有修煉與煉器的枯燥生活。
也正因如此,她方才踏出了那一步!
成為柳青月眾多弟子中,率先突破至元嬰的弟子!
三百年啊,足足過去了三百年!
就在她以為,她會這般一直下去時候。
李凡出來了。
那一天煉器的時候,她的手都在抖。
三百年的靜心,只是聽聞他出來了,便再難靜下心去。
但一切,都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那一天,煉制的法寶結(jié)果如何,她自己也不知曉。
因為她的心思,根本就不在煉器上了。
她甚至連見他一面的勇氣都沒有。
生怕自己洶涌的情緒難以克制地流露出來。
然而,心底越是波濤洶涌,她表面上就越不能流露出來!
在聽到有人傳她傾慕大師兄李凡的謠言時,她慌了。
或許其他所有人都會認(rèn)為,這只是個謠言。
但是真正的想法,只有她知道。
這或許并非是謠言......
因此被師尊柳青月談話時,她才表現(xiàn)得那般憤怒。
有些許被傳謠的憤怒,但更多的,是心思被戳穿的慌亂。
三百年,她克制自己的情緒已經(jīng)三百多年了。
這一捅破,那她這三百年的克制,還有什么意義?
頭腦一熱,她便直接找上門去了。
她曾經(jīng)有多在乎他,所表現(xiàn)出的厭惡就有多強烈。
她要讓所有人隱瞞這個事實。
現(xiàn)在看來,她隱瞞得很好。
沒有一個人會覺得,說出這般絕情狠心話語的她,心底的想法卻是截然不同!
什么樣的欺騙最恐怖呢?
那便是連自己都騙過去了。
她連自己都騙過去了。
但是這樣,她真的滿意了么?
宋清憐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感覺眉心處傳來陣陣刺痛,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大手緊緊攥住一般。
那被她深埋心底的回憶,那洶涌難遏的情緒,在她的心口肆意流淌著。
她這樣做,真的能夠滿意么?
為了隱瞞自己的情緒,就這般傷害大師兄。
這真的是她的本意么?
她望著李凡苦笑的臉龐,心臟好似抽搐。
她死死地壓著心口處,眼神茫然。
為什么,為什么?
她一遍遍質(zhì)問著自己,死死壓著心口,卻絲毫不能緩解那里的感受。
她再次想到了凌天秘境外。
大師兄李凡第一次聲嘶力竭地嘶吼,宣泄著自己的委屈。
宋清憐突然有些惶恐。
她從未見過這樣子的大師兄。
“師姐?”
陸詩涵輕貼著她的身軀。
此時宋清憐的臉上充斥著迷茫、懊悔、自我懷疑。
她也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子的二師姐。
在她的印象里,二師姐總是很讓她安心,雖然看著冷冰冰的,但是其實是個很好的人。
她修為強大,性格堅韌,很多時候都能夠獨當(dāng)一面。
這還是陸詩涵第一次,看見她這般脆弱的模樣。
就好像...曾經(jīng)的自己一樣。
她環(huán)抱著師姐的身軀,見到這般模樣的二師姐,她突然心底也沒有那么生氣了。
講道理,見到前塵鏡中的宋清憐這般對待大師兄李凡的時候。
她都已經(jīng)做好了幾天不和二師姐說話的準(zhǔn)備了。
她很生氣二師姐的行為。
但是現(xiàn)在看著這樣的宋清憐,她也實在忍心不下去。
“師姐...你應(yīng)該也不是故意的吧?”
“只要你和師兄好好說清楚,師兄他會原諒你的,他肯定會的!”
“因為他是大師兄啊,他永遠(yuǎn)都是我們的大師兄......”
宋清憐搖了搖頭,眼眸深處是難以言喻的哀傷。
她無數(shù)次回想起凌天秘境外時李凡的話語。
他們...恐怕已經(jīng)永遠(yuǎn)回不到從前了。
終于,宋清憐輕輕掙開了陸詩涵的手。
她本意并非如此。
但是,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回不去了。
大師兄李凡他或許永遠(yuǎn)都不會原諒自己。
自己深埋心底的感情,就繼續(xù)埋藏一輩子吧!
她閉上了眼眸,再次睜開時,冷漠的眸光射出。
“我,我不需要他的原諒。”
既然已經(jīng)回不去了,那便一條路走到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