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言秋冷冽的目光轉向坐在旁側安靜聽審的胡應和,“拿下邱大山也得靠胡知州出份力。”
胡應和起身,“是,本官這就提請汀州駐守軍指揮使派兵捉拿逆賊邱大山等。”
“有勞胡知州。”杜言秋拱手。
胡應和回禮,又道,“不過,以本官之見,若想鏟除整個鏢局,杜大人還是應當慎重考慮。一來這福威鏢局負責保護汀州商賈等多年,若突然查封,有雇主急需卻一時無處請人押鏢,必會給各家生意往來等造成損失,進而影響到汀州民生。二來,鏢師聽命辦事,不一定所有人知曉邱大山的真正心思,或許只為鏢局招牌而投奔,只圖養家糊口卻被利用,為此還是查清的好,免得冤枉了人。到時若真逼得他們走投無路,不得不反,才是真正釀出大禍!”
“杜大人。”閆虎也拱手道,“當年邱大山妄圖稱霸一方,將我們這些散鏢全部逼入門下,惡意打壓!草民相信,這些兄弟大多還是好的。”
杜言秋想了想,“若抓獲邱大山,鏢局便是群龍無首。戰場上還有降兵,何況眾鏢師本為大宋子民,若肯老實做人,所謂法不責眾,本官可代他們向上提請,給他們個機會。”
“如此甚好,不過鏢局群龍無首……”胡應和有些犯難。
眼下由誰主持鏢局?
杜言秋向堂下望去,“閆虎曾做過鏢師,昨夜大敵當前,毫無懼色,果斷站在本官一方,為護本官也出了不少力,可見此人明辨是非,對朝廷別無二心。不如交由他主持局面,也省了從其他鏢師當中分辨可用之人的麻煩,何況閆虎本有統領鏢局之意,定有信心擔此大任。胡知州以為如何?”
胡應和猶豫,“閆虎雖做過鏢師,可他如今是賭坊打手,是個心性狠厲之人……”
“對付眾多鏢師,不狠不足以立威。用人不拘小節,只要斷絕惡念,其他均無傷大雅。”杜言秋面向閆虎,“閆虎,本官可滿足你的心愿,你可能做到本分行事?”
閆虎忙叩首起誓,“若將鏢局交到草民手中,草民定當好好整頓鏢局,剔除那些心揣惡念之賊,令鏢局煥然一新,隨時可為朝廷效力!閆虎為朝廷盡忠,愿肝腦涂地,義不容辭!”
“好,就這般決定。”杜言秋決定,“福威鏢局由官府接管,閆虎暫時代理。至于鏢局能否長久交予閆虎手中掌管,還需看日后能耐。”
……
接下來便是胡應和以汀州府發布公告,聲明若眾鏢師誠心脫離邱大山,歸順官府,老實為人,官府便對其曾受邱大山欺騙所行之事既往不咎。否則,若仍心懷不軌,但被抓獲,就地正法。
因險些頂上叛賊之名,鏢師們雖對外來的閆虎坐上主位心存不滿,也不敢有任何表現,表面上是全都規規矩矩地認可了這位閆大鏢主。
入夜,賭坊的暗室中擺了一桌慶功宴。
閆虎與賭坊掌柜萬奇開心對飲。
幾杯酒下肚,萬奇樂不可支,“杜言秋定以為你騙了我,我們二人結了仇,哈哈哈,他豈能想到,是你我二人聯手誆他,哈哈哈!恭喜閆大鏢主,心想事成!”
閆虎舉杯,“還是萬掌柜籌謀的好。若無萬掌柜從中配合,我還是一無所獲。”
萬奇擺擺手,“都是主子盤算的好,只是可惜……”
閆虎見萬奇話音落下,“可惜什么?”
萬奇又搖搖頭,“沒什么。”
他總不能與閆虎說,可惜沒讓杜言秋死成。
“閆鏢主,望你日后精心效力主子,可不要像邱大山那個叛徒——”
“萬掌柜放心,我明白。我必須站在你們這邊,否則那杜言秋知道我殺人又說謊,也只有死路一條。反倒是跟著萬掌柜,才有數不盡的好處。我不管萬掌柜的主子是誰,唯萬掌柜之命是從!”
閆虎將一杯酒仰頭飲盡。
這話令萬奇聽得飄飄然,又與閆虎對飲幾杯。
“閆鏢主,閆兄弟,你這個兄弟我認下了!”
萬奇酒勁上頭,拍拍閆虎的肩,“你放心,你去鏢局掌事,有人會替你掃清障礙,沒人敢不服從你。日后你我齊心,便是汀州整個天!”
閆虎暗笑,此人還真有野心!警告他不要做叛徒,自己還揣著不小的心思。
“那我就稱你為萬大哥。”閆虎好奇問,“萬大哥可知那塊玉究竟有何重要?到底出自何處?能讓邱大山為得到它如此不顧一切。”
“誰知道,馮青堯不是也想得到?或許那里面藏著他們相互勾結的秘密。反正與我們無關,不管它,我已經將它交給主子。”
閆虎聽著這話,又看萬奇迷迷糊糊的醉眼,不知他是故意這么搪塞他,還是真不知情,甚至連馮青堯是被賀永等人栽贓也不知曉?
算了,不去想了。反正有杜言秋,動腦子做安排的事交給他去做,自己只要取得這伙人的信任,做好福威鏢局的新任頭目便是。
閆虎自然知道,自己這個由杜言秋舉薦的大鏢主,其實是別人的傀儡。不過,能做頂到邱大山位置的傀儡,也是好事。
確實值得慶賀。
閆虎又與萬奇喝了幾杯酒。
……
杜言秋也是在天黑后收到邱大山伏誅的消息。
據前來報信的州府衙差說,汀州駐軍指揮使率兵在永定截獲想潛入深山躲藏的邱大山及鏢師親信隨從。
邱大山等人負隅頑抗,在連傷數名官兵之后,官兵不得不以平叛之名將其盡數鏟除。
連邱大山在內,共計三十四人被就地斬殺,還有八人棄刀投降。
此時,杜言秋正在被查封的邱家。
邱大山的妻子王氏在他剛來時便已經被嚇得瘋癲,聽說邱大山被殺,嚷嚷著要與夫君同歸于盡。
“是真瘋了。”
阿赫經過一番試探后確認。
邱家密室被翻出來。
密室的地上殘留不少已年久的干涸的血跡,可見這里被當做了殺人暗房。
密室中還丟著一個剛死不久的人,此人是被割喉而死,仍被捆著鐵鏈,左臂上有條明顯的傷疤。
杜言秋上前打量,“找陳佑與鏢局的人都來認認。”
此人應該就是陳雨。
呵,邱大山殺陳雨的事坐實了,也就能通過陳佑將其引到當年的命案上。
不出所料。
陳佑確定死者就是當年害他墜崖之人。而有老鏢師也認出,死者就是陳雨,只不過聽說此人早在多年前出鏢時死于山匪之手,不知為何又出現在此處?
而又有鏢師為向官府示好,供出十二年前,沈崇旭曾出現在鏢局,并且殺過三名鏢師的秘密,具體內情不知。因為知情者都以各種緣由死了。還有人想起,當年引沈崇旭到鏢局的人就有陳雨,如此,后來陳雨“死去”多年也就不奇怪了。
“胡知州。”杜言秋吩咐跟隨左右的胡應和,“本官之前去建陽接盛詠時,聽說建陽知縣便是沈崇旭。你這就給建寧府去信,請知府配合查案,遣沈崇旭回原籍上杭!”
胡應和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