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久,阿赫又回來了。
他再次去紫金山盯著,正好趕上錢亮帶人運水。
“那破屋子里的地窖中藏著不少酒壇,他們新打的每一桶泉水中都加了酒壇里的東西。”
阿赫解下腰間的水囊交給杜言秋,“這是從酒壇里取來的?!?/p>
杜言秋轉(zhuǎn)手遞給姜落落,“落落,你瞧瞧?!?/p>
姜落落接過水囊打開塞子聞了聞,“是那草的味道,似乎經(jīng)過發(fā)酵處理,有些酸味。”
“也就是說,錢家賣出的每一壇酒,都含有如夢草。”
雖然混入酒水中的草量非常少,但若常年飲用,也會有不少如夢草的毒素入體。
以此來看,如今已經(jīng)有不少人喝過錢家的酒。若有什么事發(fā)生,想來很可怕!
如夢草……如夢如幻……
杜言秋心中驟然一緊,“阿赫,你去找曹長安問問,伍文軒出事前有沒有買酒喝,另外再去錢家酒坊瞧瞧,順便拎壇酒來?!?/p>
然后他則與姜落落來到伍文軒曾租住的小院。
曹長安已經(jīng)退了租,這院子空下來。但是這里位置不好,又有伍文軒出事,一時半會是再租不出去。
主家也懶得重新打理,屋子里還保持原來的樣子。
沒人點艾草,卻還留著不少早已干枯的艾草葉,但那味道已蓋不住房后那條臭水溝的熏臭。
“這罐茶葉不對?!?/p>
姜落落拿起桌角積了灰的小瓷罐,打開蓋子聞了聞,又將剩下不多的茶葉倒在掌心,“有普通的茶,也有……如夢草!”
之前他們來這里,只是找伍文軒與曹長安問話,當命案現(xiàn)場觀察行兇方式,從未想到查看伍文軒喝過的茶。
此時再回想伍文軒當日的瘋狂……一個人的性情當真會因為某人的幾句言語而大變?所謂“仙主”真有那么大的蠱惑本事?
想來是在其他上面也做了手腳!
比如這罐茶。
也有人想借老戈之手這般害她!
老戈沒下了手,她也沒喝過什么酒。杜言秋來到上杭不久,也沒有顧得喝幾口酒。
可是她的舅舅呢?
想到羅星河時常與他的衙門兄弟吃酒,不知買過錢家多少酒?姜落落開始忐忑不安。
杜言秋也是一副果然的神色,緊繃著唇,一時沒有吭聲。
出了小院,方道,“去找劉通!”
……
路上,碰到了小心謹慎的李素。
“杜大人?!?/p>
趁行禮,李素低聲迅速地告知,“今早,大掌柜來賭坊秘密見了閆虎。我偷聽到他們說語口渡殺人一事,閆虎承認那兩個人是他殺的,因之前在鏢局時結(jié)了仇,還說那兩人藏的東西被他奪了去。”
“如意云真落在閆虎手中?”姜落落故意插了一嘴。
李素心下駭然,左右瞧了瞧,見無人留意他們這邊,又繼續(xù)低聲說道,“閆虎說他對那東西不感興趣,只想做鏢局的頭把交椅。誰能助他一臂之力,他就是誰的人?!?/p>
姜落落憤然不滿,“這閆虎好狡猾!我們前晚見他時,他死活不承認此事,只口頭答應(yīng)說做了鏢局大掌柜,幫我們出力。轉(zhuǎn)頭又與賭坊那邊談交易。”
杜言秋面不改色地說,“知道了。”
李素拱手離去,看起來就像是偶遇杜大人,被杜大人隨意問了幾句話。至于是什么話,若有人問,相信李素會編得出。
姜落落尋思,“得知如意云下落,他們沒有隱瞞,還故意通過李素讓我們知道,是想讓我們對閆虎發(fā)難?”
李素是向他們透露消息不假,但李素“投靠”他們算不得是秘密。這本來就是她當初在汀州大牢中利用李素,設(shè)好的一個計。李素在他的賭坊主子那邊,就是個巧舌如簧,取得他們信任的耳目。自然會有人借李素向他們傳遞消息。
比如之前李素透露丁宏被抓,取得他們的信任。
這次,若只是為了加強他們對李素的信任,而故意讓李素透露閆虎殺人奪物的秘密,這條秘密的價值對他們來說是不是有點大?
他們不是在急著尋找如意云么,不是應(yīng)該對付閆虎,偷偷把如意云搞到手?
事出反常必有妖!
杜言秋目迸冷光,“我借閆虎脫身,也有人想借閆虎一箭多雕?!?/p>
姜落落想了想,“我們聽信李素的話,必然該去尋閆虎。若閆虎殺人的消息傳給邱大山,邱大山也肯定不會放過他。賭坊的意思,是等邱大山下手?”
“舒展筋骨的時候又來了?!?/p>
看杜言秋那冰冷中藏著鋒銳的目光,姜落落想到當日引賀永入局的時候。那時她人在長汀,沒有親眼看到那場面,但此刻從杜言秋的身上,她感受到了利劍即將出鞘的勢頭。
這一回,又要有人栽倒了。
……
回到縣衙,杜言秋先來到了牢中見劉通。
“如夢草?”
劉通聽到杜言秋的問話,似乎一時沒回過神。
“劉溪從安南國帶回的草種,你占了你叔父的所有東西,不要與本官說不知道!”
劉通沒敢多想,“是,我知道。如夢草可做迷藥,只是在我們這里不好成活,我每年也就只能種成幾株?!?/p>
“姜姑娘是知道了小鈴鐺給你師父老戈送如夢草的事了吧?我老實交代,小鈴鐺是內(nèi)子安排去侍奉岳父的,但被我暗中收買,讓他幫忙留意岳父,若岳父研制出什么好藥便告訴我。我怕他與內(nèi)子說我偷偷盯著岳父,也沒敢讓他知道收買他的人背后是我?!?/p>
“后來老戈讓小鈴鐺傳了個稀里糊涂的話,我以為老戈知道了我害過劉溪的事,對我有所懼怕,想讓我放過你,我就讓小鈴鐺給他送了包如夢草,承諾只要姜姑娘服了如夢草,我便對你手下留情?!?/p>
“好大的口氣!”
不等姜落落開口,杜言秋先怒了,“你想毒死落落,讓她落個與劉溪、劉平一樣的下場,還說手下留情?”
劉通冷靜說道,“喝點如夢草茶不會被毒死。”
“但是會像伍文軒那般發(fā)狂,迷了心智!”
杜言秋向前一步,“你不想毒死她,你想控制她為你所用?!?/p>
劉通頓了頓,嘆了口氣,“此事……很難……”
“你為何要讓人盯著譚大夫?譚大夫研制出好藥還能不告訴你?”姜落落上前問。
劉通苦笑,“岳父向來瞧不上我這個女婿,曾說好藥到了我手中也是被糟蹋。即便岳父如今腦子不太好,我也怕他打心底里不由得想要隱瞞。還是讓人留意著,放心些。”
“不與你說,還能不與你的娘子說?”
“譚家有祖訓,醫(yī)藥之術(shù)傳男不傳女。”劉通無奈道,“說到底,也是怕他家的醫(yī)術(shù)被外人占了去?!?/p>
“這么說,倒是該譚大夫那位在朝中做御醫(yī)的兒子繼承衣缽?!?/p>
“是,娘子總說羨慕她家弟弟。”
“如何解如夢草毒?”杜言秋突然問。
劉通搖搖頭,“無解。從我們當?shù)氐乃幉葜校€未配出解藥?!?/p>
“當真?”
劉通叩首,“事已至此,罪民哪敢說謊?若杜大人需要,可著罪民繼續(xù)研制?!?/p>
“等此案判定再說。本官只是好奇而已,落落并未服用如夢草,也并不急著尋解藥?!?/p>
杜言秋與姜落落漫不經(jīng)心地離去。
劉通收起慌色,淡然地坐在地上,仿若什么事情都沒有發(fā)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