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銅鏡被火熏燒過……”宋平說著瞪大了眼,“難道……它不是在別處被燒,而是……在我們這里……”
“鄧知縣已死,我也不知他究竟是從何處撿到這枚辟邪鏡。”
雖有猜測,但畢竟未得證實,姜落落無法肯定回答。
“可是,你來找我們詢問!”
“據(jù)我所知,與鄧知縣有些關(guān)系的著火處,似乎只有你家藥圃。我以為是你家丟棄之物。”
“怎能是我家的?我們家沒人是那個生辰!”宋平娘子一把攥住姜落落的胳膊,“若這鏡子是起火時被別人落在這里,那……那我家藥圃燒到伍家田地的火……”
“若鏡子真在這里發(fā)現(xiàn),不是早已落下,不是伍家人的,也非當(dāng)日救火之人掉落,便是可能另有人偷偷存在……”姜落落轉(zhuǎn)頭看向伍家那片無人打理的田地,“將火舌引向那邊。”
“有人……害我們!”
聽到姜落落補全了自己想要說的話,宋平娘子竟失了神,松開了姜落落。
她從未想過自家也是受了別人的害!
“只是有此可能。”姜落落并未把話說死。
宋平扶住腳步不穩(wěn)的娘子,“鄧知縣為何不告訴我們實情?哪怕只是可能也該讓我們知曉。”
“我不知道。”
姜落落也奇怪,若鄧知縣早有懷疑,為何不與宋平等人說?
這枚銅鏡究竟是何時被鄧知縣發(fā)現(xiàn)?
若在失火后不久,便該當(dāng)做可疑之物歸入案中查實。可鄧知縣是在案發(fā)半個多月后找到藥圃的人詢問,是他在那時才發(fā)現(xiàn)了銅鏡?所以若非當(dāng)時查看疏忽,便是有人之后又在此處丟下了這枚銅鏡?因此鄧知縣才小心謹慎,沒有輕易與人下定論?
“為什么不想告訴我們?是不是他早已知道真相,可當(dāng)時案子已經(jīng)判下來,他瞞下此事,是不想讓人知道他查錯了,判錯了?他怎能為了自己的顏面就不顧我們的公道!”
宋平娘子陡然生怒。
“若鄧知縣不顧公道,就不會來找你們詢問,更不會與伍文軒一同被人害死!”姜落落抬聲壓住了宋平娘子的質(zhì)問。
“你……你說什么?伍文軒也是被人害死?不是他自己尋死么?”
宋平娘子被姜落落的話震住。
“一枚銅鏡種種可能,并不能確認一定便與你家失火有關(guān),鄧知縣暫時不言,也定有他的思量。”姜落落又道。
鄧知縣的身上實在有不少謎團,不能以平常心去猜想。
當(dāng)?shù)弥槲能幥筘栽潜疽猓渎渲啦徽撪囍h為人究竟如何,他的死必然是一個陰謀。
若只是一個普通火案的物證,鄧知縣又何必辛苦費力把銅鏡藏在那么難以發(fā)現(xiàn)的地方?
宋平小心詢問,“姜姑娘,你說伍文軒他……”
“其他的與你們無關(guān),你們暫時不需知曉,待所有真相大白,便都會一清二楚。”姜落落道。
話要適可而止,能夠點到對方就夠了。
“明白。”宋平點頭。
如今鄧知縣聲名狼藉,伍文軒成了守護龍王的使者,不惜殉身。他家這小小三口人,哪敢在眾人當(dāng)中發(fā)出不一樣的聲音?
“既然你們原本不知,就繼續(xù)當(dāng)我從未問過什么。這也是為你們好。打擾了,告辭!”
姜落落準備離開。
“等等!”
一直默不作聲地躲在宋平夫婦身后的張煥突然沖上前。
姜落落回身,看向這個少年。
“二郎!”
宋平娘子不知自家弟弟又怎么了。
這位據(jù)說在兇肆長大的姑娘看著只比他家二郎大個一兩歲,可二郎在她眼中就像個孩子,這位姑娘卻已能代官府獨自辦事。
“如果我告訴你鄧知縣是從哪里撿到的那枚銅鏡,你能繼續(xù)去查出個結(jié)果,究竟是否另有人使壞,給出一個準話嗎?”張煥問。
“你知道?”
不僅姜落落驚訝,宋平夫婦也很意外。
“二郎,你知道什么?”
“姐姐,你知道那日鄧知縣是先在藥圃外見到我,我不認得什么辟邪鏡,才又請鄧知縣與你與姐夫見面。”張煥道。
“是啊,我剛才已經(jīng)與姜姑娘說過。”宋平娘子疑惑,“難道你在外面見到鄧知縣從何處發(fā)現(xiàn)辟邪鏡?怎從未聽你說過?”
張煥點點頭,“我親眼看到的,只是鄧知縣囑咐我先不要與人說,我覺得確實也不好隨便說出。”
“這有什么不好說?”
宋平夫婦沒想到張煥還與他們瞞著這樣的事。
姜落落又朝伍家的田地望了眼,看向那半截被燒剩的黑木樁,“難道辟邪鏡是在伍家的地窖中發(fā)現(xiàn)的?”
她記得羅星河說過,伍大娘子正好去他家田邊搭建的木棚里的地窖中取冬存的菜時,被從藥圃竄去的火舌所困,從而燒傷。
張煥一愣,沒想到自己剛開了個口,面前的女子就猜到了。
見張煥神色如此,姜落落也知自己想的沒錯,“那天到底怎么回事?”
鄧知縣怎會跑到地窖中查看?
“失火之日剛過去半個多月,我還十分惱恨自己,也為燒傷的伍大娘子深深內(nèi)疚。”
張煥說著,踏著荒草,朝那木棚殘址走去。
少年的背身看起來是完全不屬于他這個年紀的落寞。
此時的張煥依然惱恨自己,依然為燒傷的伍大娘子內(nèi)疚。這惱恨與內(nèi)疚隨著伍文軒的死更是深深刻于他的身心,與數(shù)月前相比,并未有一絲減輕。
“那時,我經(jīng)常站在這里發(fā)呆,很想讓腳下那層厚厚的燒灰把自己埋葬。”張煥停下腳步。
當(dāng)日被燒成灰的干草成了滋養(yǎng)的肥料,沒人修整的荒草地長勢格外茂盛。
“我不知鄧知縣真是順道,還是特意來看我,他來到了我的身旁。那日與我說了好多話,勸解我放下心結(jié)。可是,明明就是我的錯!若我做事小心,沒有打翻火爐,怎能引燃大火?”
張煥說著,渾身顫抖起來,“他們說的沒錯,我就是殺人兇手!就是!”
“二郎!”
宋平娘子見弟弟情緒又開始不對,趕忙跑去。
“姐姐,我沒事。”張煥起伏地喘了幾口氣,抬袖抹了把淚,“我也想將鄧知縣的話聽進去,可是我怎么都覺得饒恕不了自己,我讓鄧知縣不要說了,說再多都沒用,我捂住耳朵,像沒頭蠅子似得亂跑,一不小心掉進了地窖。”
地窖原本在木棚中,木棚已燒毀,地窖也被燒掉了木蓋,就像一口露天的枯井,此時也已被荒草遮掩。只有旁邊木棚燒剩的那半截殘樁幫人確定著它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