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氣氛最濃的時候,門忽然被敲響。
言昭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從他懷里掙脫出來,動作又快又急,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連呼吸都亂了。
她退開兩步,背脊繃得筆直,手指攥著衣角,明顯還沒從剛才的情緒里緩過來。
顧煜笑了。
他抬手擋住了半張臉,肩膀微微起伏,看上去像是真的被逗樂了。
可那笑意只停在唇角,而眼底冷得很,深沉彌漫了一層烏黑。
好不容易。
昭昭好不容易才肯靠近自己,才開始一點點放松,才不再躲他……
顧煜的指尖在臉側(cè)停了一瞬,慢慢放下手,目光越過言昭,落在那扇門上。
燈光映進(jìn)他眼底,卻照不出溫度,反而把那點被壓下去的占有欲襯得愈發(fā)陰郁。
他沒急著去開門。
先側(cè)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里面是還沒來得及收斂起來的情緒。
言昭被他看得心口一熱,下意識避開視線,臉也更熱了。
敲門聲又響了一下。
這一次,比剛才更耐心。
顧煜這才轉(zhuǎn)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動作從容得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股被打斷的躁意還在翻涌,只是被他死死按住了。
門開之前,他喃喃了一句聽不見的話。
顧煜伸手拉開門。
燈光一下子從屋里泄出去,落在門外那兩張年輕的臉上。
他站在門口,神情已經(jīng)恢復(fù)成慣常的溫和,唇角帶著淡淡的笑意,看起來疏離又客氣,仿佛方才屋里那些黏膩曖昧的氣息從未存在過。
門外站著兩個女生,明顯是鼓足了勇氣才過來的,被他這么一看,呼吸都亂了。
“請問……”其中一個遲疑著開口,“你是京大的顧煜嗎?”
顧煜點了點頭,語氣平穩(wěn):“我是。請問你們是誰?有什么事嗎?”
兩個女生眼睛一下子亮了,臉頰迅速泛紅,彼此對視了一眼,情緒肉眼可見地激動起來。
她們顯然沒想到會這么順利見到人,更沒想到他態(tài)度還算溫和,甚至在笑。
顧煜忽然往前走了兩步。
這個距離一拉近,那種壓迫感立刻就顯出來了。
他個子高,肩背筆直,站在門口時本就擋住了大半光線,此刻再靠近,幾乎把兩個人都罩進(jìn)了陰影里。
兩個女生下意識后仰了一點,臉更紅了,心跳亂得不行。
能這么近距離跟“京大男神”說話,對她們來說簡直像踩中了天大的運(yùn)氣。
其中一個剛張開嘴,似乎想說什么。
下一秒,卻聽見顧煜語氣極其平靜地開口——
“你們可以從我眼前滾嗎?”
聲音不高,也不冷厲,甚至仍舊帶著一點笑意。
可那句話落下來的一瞬間,空氣像是直接凝住了。
兩個女生愣在原地,臉上的紅還沒來得及退下去,表情卻已經(jīng)徹底僵住。
她們大概怎么都沒想到,剛才還看起來溫和好說話的人,會突然變成這樣。
此刻顧煜目光垂著,眼底沒有半點笑意。
顧煜見她們一時沒反應(yīng),抬手捏了捏額角。
像是有點無奈,又像是在壓什么情緒。
下一秒,顧煜臉上的神情重新松散下來,唇角彎起一個極好看的弧度,那笑意落在燈光里,顯得溫和又從容,和剛才判若兩人。
“這里不太好說話。”他語氣放得很輕,甚至稱得上耐心,“要不,換個地方聊?”
那兩個女生明顯被這笑容晃了一下。
方才的尷尬和難堪像是被這句話抹平了些,她們對視一眼,覺得剛剛應(yīng)該是她們聽錯了。
這兩個女生心跳重新亂了節(jié)奏,臉上又浮起羞澀的紅,幾乎是同時點了頭。
顧煜側(cè)身讓開一步,做了個“請”的手勢。
言昭沒想到顧煜竟然要跟著她們一起走。
那一瞬間,言昭腦子里“嗡”了一下。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站起身,腳步快了兩步,心口發(fā)緊,連聲音都不自覺急了起來:“顧煜?”
她這一聲喊出來,帶著點沒來得及藏好的慌。
走在外面的顧煜腳步一頓。
他回過頭來,目光越過那兩個人,準(zhǔn)確無誤地落在她身上。
剛才面對外人時那種疏離又溫和的笑意,在看見她的瞬間,明顯變了。
顧煜笑了笑說:“是同學(xué),我跟她們說兩句話。”
那兩個女生這才注意到屋里還有人。
目光落到言昭身上時,臉上的表情幾乎是同時一僵。
剛才被顧煜那點溫和笑意哄出來的羞澀,一下子散了個干凈,取而代之的是掩都掩不住的不悅。
原來真的有人。
屋里站著的女人安安靜靜的,穿著不張揚(yáng),臉卻生得好看,眉眼清清亮亮,偏偏站在那兒,就讓人怎么都忽視不了。
兩個女生心里那股不甘一下子頂了上來。
明明一直有人說顧煜有對象,可她們總覺得是假的,是推托,是不想被纏上的借口。
現(xiàn)在親眼看到,人就在屋里,好端端地站著,反倒更讓人來氣。
言昭坐了下來。
她自己都沒意識到,手指一直攥著衣角,攥得發(fā)白。
腦子里亂得很。
她是真的覺得奇怪。
明明已經(jīng)看見她了,也看見顧煜了,那幾個女生怎么還能貼著臉往上湊?
城里的姑娘……都是這樣不要臉嗎?
更讓她心口發(fā)緊的是,顧煜居然真的跟著出去了。
門合上的那一刻,她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下。
是不是因為她剛才從他懷里掙開了?
可她已經(jīng)沒有拒絕。
她只是……只是慢了一點。
言昭坐在原地,肩背慢慢塌下來,眼神有點發(fā)空。
而另一邊。
拐角處,先是一聲悶哼。
一個女生趴在地上,蜷著身子,疼得喘不上氣。
另一個女生被顧煜單手掐著脖子,高高舉離地面,壓在墻上。
她的腳在空中亂蹬,雙手死死抓他的手腕,臉漲得通紅,喉嚨里擠出細(xì)碎的嗚咽。
兩個女生腦子一片空白。
她們怎么都沒想到,剛才在門口還溫和笑著、耐心說話的顧煜,突然就變了一個人一樣。
剛剛那點溫柔似水的樣子,像假的一樣轉(zhuǎn)眼消失,現(xiàn)在的他,眼底冷得嚇人,動作狠得像要?dú)⑷恕?br/>被掐著脖子的女生眼睛瞪大,淚水混著恐懼往下掉。
另一個趴在地上的也抖得厲害,剛才那點羞澀和期待全化成冰冷的怕。
顧煜忽然低聲笑了。
笑聲從喉嚨里溢出來,先是低低的,像壓抑著什么,漸漸地越笑越大,聲音在昏暗拐角里回蕩,聽著滲人。
他微微低頭,湊近被掐著的那張臉,笑意不達(dá)眼底,聲音低啞清晰:
“你們兩個泛著惡臭味的垃圾,找我到底要做什么?”
那兩個女生聲音抖得厲害。
“我、我們只是喜歡你……”
“聽見你住在這,就想過來跟你說說話,沒有別的意思……”
話音剛落。
顧煜臉上的笑意忽然一頓。
下一秒,他猛地側(cè)過身,彎腰干嘔了一聲。
是真的嘔。
像是被什么惡心到了極點,喉嚨里發(fā)出壓抑不住的聲音。
那一瞬間,他眼底最后一點溫度也沒了。
他抬手,毫不猶豫地把還被他控制著的那個女生往旁邊一摔,人重重撞在墻邊,踉蹌著滑坐到地上,連喊都不敢喊。
顧煜已經(jīng)不再看那兩個人一眼。
視線越過昏暗的小巷子,在不遠(yuǎn)處的轉(zhuǎn)角,看見了言昭。
她站在那里,背靠著墻,整個人繃得很緊,手指攥著衣角,明顯是被剛才的動靜嚇到了,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顧煜眉心猛地一擰。
剛才那一幕,被她看見了?
那一瞬間,顧煜心口猛地一沉。
腦子里先一步浮起的,也不是什么解釋,而是一種陰冷又偏執(zhí)的念頭——
要是她再跑。
要是她因為看見這些,就開始怕他、躲他、離他遠(yuǎn)遠(yuǎn)的。
那就干脆鎖起來。
關(guān)在屋子里,關(guān)在自己看得到、摸得到的地方。
不讓別人看,不讓別人靠近。
只要她在,就行。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還沒來得及成形——
言昭像是這才回過神,幾步迎上來,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冰涼,握得很緊。
“她們……她們這是怎么了?”
言昭還真的沒看到剛剛那一幕,她只是很在意,忍不住的跟了出來,就看到坐在地上的人。
顧煜沒想到她沒看到,順著她的動作,立刻側(cè)身擋住了她的視線,手自然地落在她手背上,把人往自己身邊帶。
“沒事。”
他語氣很平常,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她們剛才說自己不舒服,我看著不太對,像是碰瓷。”
言昭下意識問:“碰瓷是什么?”
顧煜已經(jīng)牽著她往回走,“就是裝病訛人的。這種事別看,臟。”
回到屋里,門一關(guān)上,外頭的動靜就被隔絕了。
顧煜這才松開她的手,順勢把人拉到床邊坐下。
然后他主動解釋道:“那兩個人,應(yīng)該是隔壁學(xué)校的。本來以為是來找我說事的,結(jié)果一看就不對勁。”
言昭點點頭,心里的那點緊張慢慢散下來,小聲說:“我也發(fā)現(xiàn)了,京市壞人好多。”
這話說得認(rèn)真,又帶著點剛進(jìn)城的無措。
顧煜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隨后伸手,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讓她坐得更穩(wěn)一些。
他的手還落在她腕上,指腹在她皮膚上輕輕摩擦,帶起一片酥麻。
“所以我才說,你在外面,離別人遠(yuǎn)點。尤其是不要跟男人說話。”
言昭抿了抿唇,沒有反駁。
她只是很乖巧地點了點頭:“嗯,我知道了。”
兩人重新躺回床上時,屋里一下子安靜下來。
言昭側(cè)躺著,背脊挺得很直,連呼吸都刻意放輕,像是在等什么。
剛才那點曖昧還沒散干凈,她下意識以為他會繼續(xù),身體先一步進(jìn)入戒備狀態(tài),連指尖都微微發(fā)緊。
可顧煜沒有。
他只是在她身側(cè)平躺下來,拉好被子,閉上眼睛。
這反倒讓言昭怔了一下。
她悄悄等了幾息,什么都沒發(fā)生。
心口那點緊張慢慢松掉,卻又浮起一絲說不清的失落。
那感覺來得很快,她自己都愣住了,隨即被嚇了一跳,像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不該有的小心思。
言昭連忙翻了個身,背對著他,把臉埋進(jìn)被子里,連耳朵都紅了。
她在心里罵自己亂想,明明剛才還怕得要命,現(xiàn)在又在胡思亂想,真是沒出息。
而她身后,顧煜并沒有睡著。
他閉著眼,呼吸刻意放得又深又穩(wěn),喉結(jié)卻不易察覺地滾了一下。
整個人像是在強(qiáng)行把什么壓下去,連指節(jié)都在被子下悄然收緊。
不是不想碰。
而是不能。
今晚發(fā)生的事太多,她情緒起伏太大,再繼續(xù)下去,只會讓她更不安。
而且——
明早還有事,就今晚這點時間對他而言根本不夠。
顧煜想到這里,緩慢地吐出一口氣,把所有翻涌的念頭一點點壓回去。
……
第二天一早,言昭醒來時,身側(cè)已經(jīng)空了。
被褥整整齊齊,像是從沒被人躺過。
屋子里安靜得很,只有窗外隱約的聲響。
她愣了一會兒,才慢慢起身,心里卻莫名松了一口氣——
昨晚那種難堪的氣氛,總算過去了。
吃過早飯,她就跟著李嬸子去擺攤。
小桶的醬一字排開,顏色誘人,味道也香。
剛開始只是有人湊過來問價,后來有李嬸子的熟客嘗了一口,說好吃,便順手買了一勺。
到中午前,居然真的賣出去不少。
言昭一邊忙著收錢,一邊心里發(fā)熱,那種踏踏實實賺到錢的感覺,讓她整個人都輕快起來。
快到中午,她提著空了一半的桶回家。
推門進(jìn)去的那一瞬間,言昭腳步頓住了。
顧煜坐在屋里。
他坐在桌邊,背影挺直,像是已經(jīng)等了一會兒。
她沒想到他會這么早回來,更沒想到,他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好像在不高興?
那一瞬間,言昭心里猛地一緊,下意識就快步走了過去。
顧煜聽見動靜,微微抬起頭。
那雙眼睛在光影里顯得很深,像是被什么情緒籠罩著,眼底壓著一層沉沉的暗色,仿佛霧氣翻涌,冷而密,讓人一眼看不透。
可那情緒只停留了一瞬,下一刻便被他生生收了回去。
眉眼舒展開來,唇角揚(yáng)起,還是那個熟悉的溫和又好看的笑。
“昭昭,你回來了。”他語氣平穩(wěn),像是什么都沒發(fā)生過,“醬賣得怎么樣?”
言昭被他這一笑晃了一下,心口那點緊張慢慢散開。
她點點頭,忍不住帶了點小驕傲:“賣得還行,比我想的好。”
顧煜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停,笑意更深了些,像是那層黑霧從來沒有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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