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教授眉頭微微一動。
徐強繼續說：“那邊的事，你知道多少？”
“略知一二。”錢教授說，“不過那是另一條線，你要是有業務和我探討，只怕是問道于盲。”
“哎呀，你就莫要和我謙虛了。”徐強攥住他的手腕，“實不相瞞，我那條線遇到坎了。”
錢教授住了口，靜靜聽他說完。
“我那條線的基礎是原料，但現在南方的幾處礦點，開采出的鈾礦石，品位太低，雜質太多，根本達不到鏈式反應的要求！提純工藝再先進，巧婦也難為無米之炊啊！”
“二機部那邊急得團團轉，大年初一還在開會。后來首長提到了你，他讓我來求老兄想想法子。”
錢教授沉默了幾秒，直截了當地問：“我能幫什么？”
徐強沒有立刻回答。他盯著錢教授，目光古怪而深邃。
“你們基地，有個奇人。”
錢教授挑眉：“誰？”
“一個小姑娘。”徐強說，“姓梁，叫甜甜。三四歲。”
錢教授不說話了。
他沒料到，徐強竟然消息這么靈通，直接繞到甜甜身上。
徐強察言觀色，立刻明白了他的顧慮。
“錢兄，實不相瞞，這消息是首長親口告訴我的。”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求懇，“你們基地的小福星，早已在最高機密里備了案。要不是因為她年紀小，怕給孩子成長帶來負擔，早就當國寶保護起來了。”
他頓了頓，又繼續說道：“我剛知道的時候，也不敢信，一個三四歲的小丫頭，能有什么本事，值得首長如此重視。后來，首長給我看了她的立功材料，好家伙，光獎章就有好幾塊。”
“還是那句話，孩子年幼，若是把這些獎勵公之于眾，就如同懷寶夜行，太過危險，所以上面一直壓著，對外沒有公布。”
錢教授聽他說完，微微沉吟。
他當然知道甜甜的種種異能早已報備，但沒想到規格竟高到了這種地步。
找水，尋糧，那些看似神話般的奇跡，他都親眼見證過。小姑娘那雙清澈的眼睛里，總能洞悉常人看不見的奧秘。
“徐兄，”他開口，“即便如此，你可有手令？”
徐強就等他這句話，立刻從懷里掏出一張紙，雙手遞到他面前。
那是一份加蓋著鮮紅印章的絕密函件。上面只有寥寥數語：
“茲介紹徐強同志前往西北基地，接洽梁甜甜同志赴西南執行特殊任務。沿途及駐地所需保障，望予以支持。此令。”
落款處，蓋著一個錢教授十分熟悉的，中央首長的簽名。
錢教授看完，將函件折好，交還徐強，他看著老友眼神里期盼的光，又想起甜甜那雙亮亮的眼睛。
“剛過新年，她還沒滿四歲。”他說。
徐強點頭：“我知道。”
“孩子太小，也不能離開她爸爸。”
“那更好！”徐強毫不遲疑，“讓她爸爸一起來，肯定不會委屈了他。”
他拍著錢教授的肩膀，語氣懇切，“老兄放心，咱們這是為國尋寶，意義絲毫不比守著導彈發射架差。”
錢教授看著他，看著這個為了國家的核事業，不惜追到機場、放下身段求人的一院之長，心里萬分感慨。
當初，他以一己之身，在法國拼命學習各種核知識，就是為了回到白手起家的祖國，全身心地投入到核事業里。
這么多年，他也一直在踐行著自己當初的誓言。
這份全然的忘我，如何不令人動容。
錢教授輕輕頷首，為他側身讓開了一條路。
“上飛機吧。我陪你回基地，接洽此事。”
走了兩步，又忍不住回頭揶揄，“徐兄，今天的事要是事兒說出去，你這‘挖墻腳’的金字招牌可就算徹底焊死在身上了。日后大家見了你，怕是真的要退避三舍了。”
徐強哈哈大笑：“焊死就焊死！只要能把礦挖出來，別說挖四歲的，就讓我去請剛出生的嬰兒，我也沒問題！”
五個小時之后，專機降落在基地附近的機場。
舷梯剛放下，冷風就灌了進來。戈壁灘上的風，和京城的完全不一樣——沒有一絲水汽，干燥鋒利，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錢教授走在前面，徐強裹緊大衣緊隨其后。兩輛軍用吉普早已等候多時，白旅長親自迎了上來。
“錢老！”白旅長敬了個禮，目光越過錢教授，落在他身后那位陌生人身上，“這位是……”
“徐強院長。”錢教授介紹，“二機部副部長。”
白旅長瞳孔猛地一縮。這個名字如雷貫耳！
核物理界的泰山北斗，鈾礦研究的頂梁柱，原子彈研發的核心人物之一。他和錢教授，一個搞導彈，一個搞原子彈，都是國家的心尖子。
可下一秒，他的臉色就變了。
“誰？徐院長？”
這個人他可知道，傳說中科研戰線上的“洛陽鏟”，專門負責挖墻腳的。
他來干什么？難道是看上了他們基地的哪位科研骨干？
一想到基地的幾位工程師和負責人……徐三水、李工、黃偉志……他就感覺后脖子冒涼煙。
看向徐強的目光，頓時多了幾分警惕。
徐強人精似的，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他笑了笑，溫聲解釋：“白旅長放心，我今天不是來挖你的技術人員的，我另有要事。”
白旅長心頭一松，可還是有點不信，“那您是來……”
“找人。”徐強言簡意賅，“找兩個人對國家至關重要的人。”
白旅長的心又一次沉了下去。
吉普車一路開進基地，大門前，劉司令率一眾科研人員和軍隊高管，早已等候多時，負責科研的幾位技術部負責人全都在此迎接——這些人不約而同地放棄了春節休假，提前趕回了基地。
白旅長看著他們，忽然覺得每個人站在這里都很危險。
劉司令就大步迎上來，半嗔半怒道：“錢老，我可是要批評你！說好了正月十五，你搞么子提前回來？你曉不曉得，就因為你的緣故，王總他們全都鬧著要回來，基地的伙食標準，又要生生漲一大截。”
眾人一聽，全都笑了起來。
錢教授也笑了，難得地開起玩笑：“既然司令有困難，那我只好自掏腰包，把這一個月的伙食費全包了。”
眾人說笑了幾句，劉司令的目光落在錢教授身后的徐強身上。不過，對這位到處挖人墻角的徐院長，他倒是有點敬謝不敏。
“徐院長啊，”劉司令叉著腰說。“我這里的攤子也是剛支起來的，你要是來我這里要人，我可是吃不消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