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陽這樣想著,便輕輕一笑,托著下巴補充了一下:
“華夏有句古話,叫不打不相識。”
“所以剛才我倆其實不是在打架,而是在交朋友。”
安瑜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交朋友?”
“交朋友還需要把人按在地上摩擦?”
“你騙三歲小朋友呢?”
李陽嘿嘿一笑:
“嗨,意外意外。”
“誰讓他動作那么實在。”
“我就會那么點技巧,全使他身上了。”
不論是從李陽的自述,田家茂的添油加醋,還是剛才自已見到的場面來說...
李陽和方慶之間的較量,都是以前者的勝利告終的。
而且好像還是碾壓局。
光是這點,就讓安瑜心里小小地驕傲了一下。
但也僅僅只是一點點而已。
她真的不希望李陽受傷。
尤其他打架的原因,還是因為自已...
安瑜頓了頓,語氣軟了下來:
“萬一受傷了怎么辦?”
李陽拍了拍胸脯,一臉堅毅:
“那也無妨!”
“一切都是為了讓對方承認,安瑜女士的美貌絕世無雙!”
是堂吉訶德。
她也讀過。
“哼...”
安瑜撇了撇嘴。
隨后,忽然輕步躍上路沿。
彎下腰,拾起一根細長的樹枝,在面前揮舞了兩下。
樹枝劃破空氣,發出輕微的“呼呼”聲。
隨后她開口說:
“我才不要做虛構出來的杜爾西內婭。”
“我要做堂吉訶德。”
說話的時候,她的眼睛也微微閃著光。
看起來亮晶晶的。
隨后,她輕輕咳了咳。
端起腔調,用俄語混雜著中文,當場戲精附體,演了起來:
“你們這伙沒膽量的下流東西!不要跑!前來跟你們廝殺的只是個單槍匹馬的騎士!”
標準的話劇風格,語氣激昂,還帶著點中二的認真。
陽光落在她臉上,碧藍色的眸子里像盛了碎晶。
看起來格外耀眼。
看她那副認真的模樣,李陽也稍稍配合了一下。
微微彎腰,把手放在胸口,學著桑丘的語氣回應:
“騎士老爺,我不是跟您說了嗎,仔細瞧瞧,那不過是風車。”
安瑜“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揮舞著樹枝輕聲接詞:
“騎士的沖鋒不會因怯懦而停。”
“名為生活的大風車!我要與你大戰三百回合!三百回合!”
事實上,她確實這樣做了。
盡管過程中有過怯懦,有過退縮。
但她仍像個真正的騎士,向名為未知的恐懼,發起了長達七千五百公里的沖鋒。
那是從莫斯科到華夏青城的距離。
好在,雖然她是自已假想出的騎士。
但經歷是真的。
記憶是真的。
愛也是真的。
趁著周圍人少,稍稍發了點無傷大雅的瘋。
安瑜才順手把樹枝插進灌木叢里。
站在路沿上,比李陽稍微高了幾厘米。
就這樣輕輕甩起二人緊扣在一起的手,開口說道:
“總之...作為騎士扈從,你要聽我的話。”
李陽點點頭:
“好。”
安瑜咬著嘴唇,聲音放緩了些:
“以后不許再打架了。”
李陽頓了頓,微微咧嘴,“嗯”了一聲。
這個承諾中的“以后”,有點太過遙遠了。
哪怕答應下來,也總感覺有點空洞。
所以安瑜打了個補丁:
“不過,萬一遇到那種非動手不可的情況...”
“記得叫上我。”
李陽“嗯”了一聲,走了兩步,才意識到她在說什么。
一個猛回頭。
“嗯?”
安瑜已經松開了他的手,在原地捏著拳頭,對著空氣氣勢洶洶地揮拳:
“實不相瞞,我爸爸其實在夏威夷教過我一些拳擊。”
“如果真要打架了,你就帶我一起。”
“咱倆直接混合雙打,讓對面嘗嘗我久經鍛煉的俄式大擺錘!”
民風彪悍,恐怖如斯。
看著她的樣子,李陽不禁啞然失笑。
該說不說的,這夏威夷真是個好地方啊。
有朝一日,非得親自過去瞅瞅不可。
安瑜憋了一會兒,也被自已繃得有些破功。
輕輕一笑,笑得眉眼彎彎。
正好路過一號食堂,眼睛頓時就亮了起來:
“說起來,我記得這里有賣冰淇淋。”
“走,我請你。”
她腿比嘴快。
話音未落,就已經牽著李陽的手,鉆進了食堂里面。
...
食堂里的空調正呼呼吹著.
冷氣順著天花板的出風口往下沉,驅散了外面的燥熱。
午后的食堂人不算多,零星幾桌學生散落在各個角落。
要么低頭扒飯,要么對著手機竊竊私語...
安瑜拉著李陽直奔冷飲窗口,稍稍踮著腳往窗口里瞅。
“阿姨,一個巧克力的甜筒,少加點奶油。”
安瑜的聲音清脆,聽著很是悅耳。
至于奶油這點...
她已經直白地表達過不止一次了。
她對奶油的抵觸是刻在骨子里的,連聽著這兩個字都覺得別扭。
但大夏天,吃個甜滋滋的奶油冰淇淋,是很爽的體驗。
她感覺李陽應該會喜歡。
窗口里的阿姨笑著應了一聲,很快遞過來一個冒著涼氣的甜筒。
巧克力醬裹著薄薄一層奶油,在燈光下泛著油亮的光。
安瑜接過,轉手就塞到李陽手里。
自已則退到旁邊,找了個靠窗的空位坐下,還不忘拍拍身邊的座位:
“快過來,這兒涼快。”
李陽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拿起甜筒啃一口,那股冰涼甜膩的味道就在嘴里化開。
巧克力的微苦,中和了奶油的甜膩,口感剛好。
他看著安瑜托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已手里的甜筒。
一副十分復雜的眼神。
“真的不試試嗎?”
“就嘗一小口,當做是新體驗了。”
李陽舉著甜筒湊過去。
他之前翻了下貼吧的聊天記錄。
所以明白安瑜對奶油的抵觸心理出自何處。
如果能幫她克服,也不失為一件幸事。
但安瑜頭搖得像撥浪鼓,往后縮了縮脖子:
“不要,聞到味都覺得膩...”
“有關童年傷痛的問題,還是等我準備好再說吧。”
不過,雖然嘴上拒絕,她的眼神卻沒離開甜筒。
手指還無意識地在桌沿上輕輕敲著,像是在跟自已做斗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