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好緊張,好緊張...”
“《最后一頁》我只會吹副歌部分,前奏一點兒沒練過。”
“陽哥,你確定沒問題嗎?”
臺下,抱著薩克斯的田家茂不停跺腳,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李陽抱著吉他,重新試了下剛調好的音,緩緩點頭。
隨后望著熱鬧的舞臺,淡淡開口:
“不懂了吧,這就是預制音樂永遠比不過現場演奏的地方?!?/p>
“哪怕待會兒你吹錯了,只要你足夠自信,就沒人能聽得出來?!?/p>
“咱要有臺風,有氣場,懂嗎?”
“你看人家阿杰,一點兒都不緊張。”
被點到名字的田俊杰轉過頭來,拎起手里的兩個沙錘嘿嘿一笑:
“就是啊。”
“看你慫的,跟娘們似的?!?/p>
“不像我,同樣很多年沒摸過了,也一點兒不怕。”
田家茂差點把自已手上的薩克斯砸他腦袋上去:
“廢幾把話!”
“拿兩把破氣氛組樂器鬧麻了?!?/p>
“你那玩意兒什么難度,老子手里這玩意兒什么難度?”
嘆了口氣,一只手忽然搭上了他的肩膀。
是秦云峰。
此時的他,已經脫掉了自已那身軍訓用的外套。
留在里面的,是一件略顯緊身的黑色T恤。
“沒事,猴兒。”
“我先上去幫你們暖暖場子?!?/p>
雖然臉上還戴著眼鏡,一副文弱書生的樣子。
但此刻的他,身上所散發出的氣質,已經和之前完全判若兩人了!
一班的四位同學表演完畢,臺下響起了一些掌聲。
四個人,唱了三首歌。
剩下的那個,則放起音樂,跳了個坤坤之舞。
雖說沒有多精彩,但多少也帶熱了些氣氛。
他們從側面下臺,見到全副武裝的李陽一行,直接瞪大了眼睛。
不是哥們兒?
怎么都把樂器整上來了?
來真的啊?
那我們剛才表演的算什么東西?
一想到自家教官的苦瓜臉,四位哥們兒簡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老秦。”
秦云峰踏上臺階,身后傳來了李陽的聲音。
回過頭,李陽向他豎起了大拇指:
“加油。”
圍觀的眾人,還不知道自已即將看到什么。
只知道這個新上臺的男生,看起來有些儒雅氣息,臉上還戴著一副文文弱弱的眼鏡。
秦云峰拿出手機,把它接在音響上。
臺下的眾人這才會意。
大概率是唱歌了。
畢竟這么儒雅的樣子,怎么看也不像是會跳舞的樣子。
沒給眾人準備的機會。
沉悶的音響,發出了一聲鏗鏘的鼓點。
“咚!”
隨即,臺上的秦云峰繃緊身體,猛地張開雙臂。
起勢!
不得不說,秦云峰跳得很有水平。
堅定,頓挫,張力十足。
不論是對節奏感的把控,還是瘦弱身體上驟然爆發出的氣勢,都令人頗為震驚。
臺下原本還鬧鬧哄哄有說有笑的觀眾們,都不自覺地閉上了嘴。
沉默,是對藝術最起碼的尊重。
隨著音樂加快,秦云峰腳下的步伐也越來越快。
探戈是雙人舞,但他仍與空氣對跳,舞出了兩個人的聲音。
“噠噠——”
最后兩個節拍。
音樂戛然而止,秦云峰也如同一棵挺拔的松柏,維持著結束的姿勢,站定在原地。
額頭的黑發,被晚風拂動。
細密的汗珠,從額頭滲出,沿著揚起的臉頰流下。
直至他彎腰鞠躬,臺下才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
“我靠,老秦有點東西啊...”
臺下的田家茂抱著薩克斯,口中喃喃自語。
秦云峰隨即下臺,與跨上臺階的李陽擊掌,仿佛是在交托某種使命。
也通過這個動作,成功把臺下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了李陽三人身上。
那是...樂器!?
倒不是說會樂器的人多罕見。
實際上,后面排隊的班級里,就有幾個帶著樂器,準備登場裝逼的家伙。
但他們都是獨奏。
像李陽一行那樣,把幾種不同的樂器組合起來同時上場的...
可太少見了。
樂隊是需要磨合的。
不僅需要多方對樂理知識的掌握處在較高的水平,還需要大量的時間去提高各方的默契程度。
這才剛開學第一天!
他們怎么做到的?
此刻,圍觀在附近的所有觀眾,無一不在想著一件事——
作為剛剛入學的大一新生來說...
二班的表現。
實在太專業了...
“噠——噠——噠——”
李陽三人緩步走到臺上。
臺下觀眾再度寂靜。
剛經歷了秦云峰的洗禮,現在他們不敢輕視臺上的三個家伙。
“沙...沙...”
田俊杰搖起沙錘。
他一米九的身高如鐵塔般矗立,迷彩服穿在他身上被肌肉撐得鼓鼓囊囊。
可他此刻的動作,卻顯得有些嬌氣。
那略帶節奏的單調聲音才剛剛響起,臺下就有人一個沒繃住笑出了聲。
但下一秒...
李陽撥動琴弦。
月光般的燈光聚焦在他身上,他微微垂眸,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陰影。
沒有什么急促的節奏。
有的,只是溫潤如玉的音色,帶著別樣的婉轉柔情。
雖然并不夠炸,卻瞬間壓下了臺下的喧鬧。
田家茂深吸一口氣,抬起薩克斯。
此刻不論自已有多緊張,也都該往后稍稍了。
雖然自已就會這一段吧...
但這一段,他吹過無數次,早已爛熟于心。
謹記李陽的說法。
只要自已足夠自信,別人就聽不出問題!
他將薩克斯湊到唇邊,深吸一口氣。
綿長舒緩的旋律漸漸流出,沒有絲毫高亢,反而帶著幾分繾綣。
薩克斯聲如戀人的低語,與吉他聲交織在一起,溫柔得能化開夜色。
聽眾的情緒被緩緩抓起,再于一點,慢慢釋放。
李陽湊近話筒,繼而,開口。
“雨停滯天空之間,像淚在眼眶盤旋?!?/p>
“這也許是最后一次見面。”
“沿途經過的從前,還來不及再重演?!?/p>
“擁抱早已悄悄冷卻?!?/p>
伴隨著沙錘傳出的細碎聲響,歌曲像春風拂過草地,又似夜露滴落花瓣,輕柔得恰到好處。
臺下,剛披上外套的秦云峰轉過頭,眼神中滿是意外。
此刻,自已周圍鴉雀無聲。
他的確是想通過提前上場,來為陽哥他們創造一點好的表演環節。
效果,也還不錯。
但此刻,感受到身邊這片沉浸于樂聲的靜謐。
他便明白了。
自已的擔心都是多余的。
“想把你抱進身體里面,不敢讓你看見?!?/p>
“嘴角那顆…沒落下的淚。”
李陽逐漸開始進入狀態,臺下的眾人也隨著他的歌聲節奏,輕輕搖晃著身體,空氣中莫名泛起一絲傷感的氛圍。
劉教官笑吟吟地來到一班的隊伍旁邊,從后面靠近了一班的教官。
用手勾搭上他的肩膀,伸出一只手:
“王哥,咋樣?我班的孩子厲害吧?”
“來吧,按說好的,三根華子,愿賭服輸哈?!?/p>
一班教官抬起手,從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三根煙,塞到劉教官手里。
隨后輕輕嘆了口氣,抬起頭,望著臺上的三人:
“你小子,偷偷順我的琴,還不跟我說一聲?!?/p>
“《最后一頁》啊,這歌有點年頭了。”
“你嫂子很喜歡聽。”
“這孩子,唱得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