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張偉的手又很自然的,搭到中年漢子的腦袋上,輕輕盤弄著,語氣里的嘲諷越發濃烈。
“給你機會,你也不中用啊,真是爛泥扶不上墻!”
大雜院門口的動靜越來越大,早已驚動了胡同里的街坊鄰居。
原本關著門的家家戶戶,都探出頭來圍觀,眾人津津有味地看著這場鬧劇,議論聲、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把整個胡同都鬧得沸沸揚揚。
可就是沒有人上前說一句,看來皮條老王家的人緣,那不是一般的差。
就在這時,人群中終于走出一個穿著還算得體的漢子。
他約莫四十多歲,穿著一件干凈的藍色中山裝,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鼻梁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倒像是個有文化、有身份的小干部模樣。
他撥開圍觀的人群,走到張偉面前,臉上帶著幾分溫和的笑意,語氣也盡量放緩:
“小同志,你這就有點過了,快把老王給松開,有什么話,好好說,別動手動腳的。有什么委屈,你跟我說道說道,我是附近小學的老師,姓張,在這條胡同里頭,多少還有幾分面子,我來幫你們評評理。”
張偉按著中年漢子腦袋的手微微一發力,猛的將他的腦瓜子推到一邊,力道之大,讓老漢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做完這一切,張偉才緩緩轉過身,看向眼前的張老師,上下打量了他幾眼,忽然笑了起來:
“哈哈!這么巧?你也姓張?既然是本家,那我就給你這個面子,不跟這窩囊廢一般見識。”
說著,張偉伸手指了指躺在地上的老嬸子,又指了指一旁嚇得瑟瑟發抖的兩個年輕娘們,語氣帶著幾分委屈和憤怒:
“張老師,你給評評理!我剛下火車,打算在這四九城找個地方住幾天,剛好碰到這個賊婆子,她說她家能住,還拍著胸脯保證,住處干凈又寬敞。”
“結果我這一看,就她家門口這破破爛爛的大雜院,又臟又亂,到處都是垃圾,比我家的狗窩都還不如,這怎么能住人呢?”
張偉又接著說道,聲音里的委屈更甚:
“大家都給評評理啊!我一看這地方沒法住,就說不住了,結果這賊婆子不依不饒,拉住我就罵,還說我耍了她的兩個女兒,逼著我拿五十塊錢賠償。”
“我今天剛到這兒,連她家門都沒進過,更別說耍她那兩個女兒了,這賊婆子就硬說我進了她女兒的門,就硬要訛我五十塊錢,這不是明擺著欺負我一個外來的老實人嘛!”
“啊!?還有這種事?”
張老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臉上表情沒有絲毫變換,小眼珠滴溜溜地轉了轉,顯然老王家的事情習以為常。
“小同志,消消氣,消消氣,都是誤會,全都是誤會。你看,這老嬸子也受到了應有的懲罰,臉上都掛彩了,您呢,也沒有遭受什么損失,不值當為了這種人、這種事生氣。”
“我看吶,這事兒,就這么算了,大家各讓一步,和氣生財,好不好?”
說完,張老師轉過身,對著圍觀的人群揮了揮手,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
“散了,散了,都散了吧,沒什么好看的,就是一場誤會,大家該干嘛干嘛去,別在這兒圍著了。”
圍觀的街坊鄰居見沒什么熱鬧可看了,又聽張老師這么說,紛紛議論著散去,還有些人臨走前,還不忘回頭瞪老王家幾口人一眼,眼神里滿是鄙夷。
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張老師才又轉過身,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張偉幾眼,眼神里帶著幾分探究,語氣也溫和了許多:
“小同志,我看你這樣子,衣著整齊,氣質也不像個普通人,莫不是來四九城進學的學生?”
“也難怪會被老王那一家子皮條客盯上,他們一家子,就專挑你這種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外地人下手。”
“你啊,以后可得多長點心眼,在這四九城,魚龍混雜,什么人都有,就算要打交道,那也得和有正經工作、品行端正的人相交,可不能再和老王這種人扯上關系了,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張老師這話,說得倒是句句在理。
張偉心里清楚,在這年代,有正兒八經工作的人,就算心思活絡,想占點小便宜,也不至于吃得太難看,更不至于為了三瓜兩棗,就鋌而走險,干出這種訛人、耍無賴的勾當。
張偉點了點頭,臉上的戲謔之色收斂了幾分,語氣誠懇:
“張老師,你說的是,今天這事,真是多謝你了,要是沒有你,我還得被這一家子無賴糾纏半天。我還有事,還得去找個好住處,就不叨擾你了。”
說著,張偉拎起放在一旁的皮箱,轉身就要離開這個是非之地,腳步剛邁開,卻被張老師一把拉住了手腕。
張老師臉上露出幾分熱情的笑容,連忙說道:
“小同志,別著急著走啊。你不是要找住處嗎?正好,我家有空房子,你去我那住,環境肯定比這大雜院好上百倍,干凈又寬敞,還安全。”
張偉愣了一下,臉上露出幾分狐疑的神色,下意識的就想拒絕:
“你家?還是算了吧,我想尋個好去處,干凈、清靜一點的,我這人向來就比較講究。”
張老師一看張偉的神色,就知道他在顧慮什么,連忙擺了擺手,笑著解釋道:
“小同志,我家住的可不是這種破破爛爛的大雜院,是正兒八經的四合院,青磚灰瓦,雕梁畫棟。”
“要放在早前,那可是王公貴族、地主大戶才有資格住的地方,環境絕對符合你的要求。”
“四合院?”
張偉一聽這三個字,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興致。
四九城的四合院文化,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華國人,他早就聽說過了。
四合院老北平的標志,是底蘊的象征,青磚灰瓦之間,藏著的都是煙火氣和歷史韻味。
張偉對那些所謂的格格雞、豆汁兒之類的特色小吃,一點興趣都沒有。
唯獨對這種傳統的四合院,充滿了好奇和向往。
遙想當年,他老朱家,也是京城的土著,祖上是何等的風光。
只是后代子孫不爭氣,才漸漸淡出了京城的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