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沒給她喘息的機(jī)會,又說道:“我和你爸,還有小風(fēng)我們都覺得大軍挺好!趁著這個機(jī)會,把婚結(jié)了讓大家都省點心!不肯結(jié)婚你為什么不明不白的跟人家睡在一塊兒?非得等人家新鮮勁過了,不提結(jié)婚了,你自已再上趕著對吧?”
“我可告訴你!男人那新鮮勁頭一過,以后就算你想結(jié)婚,人家也不想娶啦!你就等著他廠子發(fā)大財吧!到時候人家還能看得上你?你又得灰溜溜的提著你兩件破衣服回娘家來找我!”
電話那頭,媽媽的聲音仍如雷貫耳。
卓然的心被她這一通連損帶罵攪得又煩又亂。
媽媽又說:“不能生不能生,天下女人就你一個不能生?。渴遣皇堑搅税耸畾q還揪著這事怪我?”
她說話總是這么扎心。
卓然掛了電話,把頭抵在了方向盤上。
接莎莎的時間到了。平靜了一小會兒,卓然便抬起頭來,繼續(xù)開車。
接了莎莎回到家,她一進(jìn)門就甜甜地叫道:“奶奶!我們回來啦!”
毛老太太從廚房里端著一碗什么東西出來放在餐桌上,望著玄關(guān)處笑哈哈地說:“奶奶在家里啊,一天到晚就盼著你這聲奶奶呢!”
卓然問:“阿姨,做什么好吃的啦?”
毛老太太說:“給莎莎炸的薯條!快過來吃!”
卓然笑著問莎莎:“我可以吃一點嗎?”
莎莎說:“能??!”她自已已經(jīng)爬到餐椅上去了。
毛老太太一把給她拉下來說:“還沒洗手呢!就知道吃!”
莎莎也不生氣,任由奶奶帶著她去了廚房洗手。
卓然看了看餐桌上的‘薯條’。
薯條切得小指粗細(xì),但不是炸的,而是用油煎的。應(yīng)該還放了生抽,每一條薯條上都沾著黑乎乎的殘渣,這應(yīng)該是土豆上的淀粉粘在鍋里后糊掉了,然后又沾在了土豆條上面。
最主要的是每一根土豆條都油沁沁的。煎的時候火不夠大,油沒有逼出來。
卓然洗了手,拿起一根吃了。土豆條果然已經(jīng)吸飽了油。
卓然問:“您每次給他們做的薯條就是這種啊?我還以為是在超市買的那種凍薯條炸的呢?!?/p>
毛老太太說:“我哪知道超市還有那玩意?。课铱葱『⒍枷矚g吃外面的薯條,所以我就在家自已給他們做。莎莎和亮亮都喜歡吃!”
莎莎已經(jīng)開動了。
卓然剛想說太油了,想起這段時間毛老太太的任勞任怨,又想起自已媽媽那種劈頭蓋臉的吼罵。
就覺得毛老太太做得所有不好的地方都值得被原諒。好與不好都是對比出來的。
卓然說:“等我明天去超市買一只空氣炸鍋和一包凍薯條回來,您再做起來就方便了。而且做出來的和外面的一模一樣!”
毛老太太說:“我知道有空氣炸鍋,就不知道難不難用?”
卓然說:“太簡單啦!包您一會就會!我教您!”
毛老太太說:“那敢情好!我就說你比小芹的性格好!那孩子,死不肯說話!”
卓然說:“她也好!”
毛老太太說:“對對對,她哪都好,就是不肯說話。大軍不回來吃???”
卓然說:“不回?!?/p>
毛老太太說:“我把青菜炒了開飯吧。一會莎莎不是還去上課嗎?”
卓然說:“我送她去?!?/p>
吃飯的時候,毛老太太有些小心地問:“卓然吶,上次大軍說要辦婚禮的,你們倆后來又商量了嗎?”
卓然說:“沒有呢。大軍最近忙。”
毛老太太說:“你爸爸不是要做幾個化療嗎?人家都說化療很辛苦的。依我看吶,還不如等你爸爸的身體硬朗一點了再辦,也不急這一時,你說呢?”
卓然嗯了一聲。
毛老太太又細(xì)聲細(xì)語地說:“結(jié)婚本來就是個挺累人的事情,到時候你爸爸那身體,能招待客人嗎?反正大軍也忙。不著急,你說對吧?”
卓然說:“嗯,是挺忙的?!?/p>
莎莎正在專心吃一條小白鯧魚,這會兒抬起頭來說:“忙也可以抽時間呀。”
毛老太太看了莎莎一眼,又問卓然:“你爸爸做完化療,還用不用吃藥?。课衣犝f有些靶向藥還是什么藥,很貴呀?我也是在小區(qū)散步的時候,聽其他人說過一嘴。”
卓然說:“具體的我也不清楚。我一直在忙廠子里的事情。都是我弟弟在照顧著呢?!?/p>
毛老太太說:“哦,還真是哈。那你們是不是要給你弟弟拿錢吶?一個家里的頂梁柱不上班?!?/p>
卓然不冷不熱地說:“就算拿也是應(yīng)該的呀。”
毛老太太便垂下眼簾說:“那是。就是怕以后要吃貴的藥,聽說還有一個月要上萬塊的呢!醫(yī)保也不報銷。”
卓然說:“不知道?!?/p>
毛老太太馬上說:“盡力就行了。都是命?!?/p>
這一天晚上,卓然又把莎莎留在了毛總房間睡覺。
毛總是晚上十點多回來的。
毛總笑道:“你老把孩子留在這里睡,是不是在躲什么呀?”
卓然今天被媽媽罵得有點頭昏腦脹的,也沒心思和他調(diào)笑,只道:“你不是沒回來嗎?我想讓她在這陪著我?!?/p>
毛總一屁股在床上坐下,說:“你媽媽今天打電話給我了?!?/p>
卓然心里一驚,問:“她說什么說?”
毛總說:“倒也沒說別的,問咱們什么時候回去辦婚禮,說她好準(zhǔn)備準(zhǔn)備?!?/p>
卓然問:“她真是這么說的?”
毛總拖長了聲音說:“是~~啊,還說我當(dāng)著你爸的面說了要結(jié)婚。又沒有說具體什么時候回去,怕來不及準(zhǔn)備呢?!?/p>
卓然問:“那你怎么回答她的?”
毛總說:“我隨時??!”
卓然白著眼剜他,故意問:“明天?”
毛總說:“那不至于。這不是等著你回話嗎?”
卓然問:“你真的想好啦?”
毛總說:“我沒有什么可想的。時刻準(zhǔn)備著?!?/p>
毛總說完,又風(fēng)含情水帶笑地望著她。
事情都到這一步了,那就結(jié)吧。
卓然說:“那你把事情安排一下,告訴她一個時間吧。”
毛總從床上起來說:“行啊。”
又用手指著卓然嬉皮笑臉地說:“你也準(zhǔn)備一下?!?/p>
卓然問:“準(zhǔn)備什么?”
毛總理所當(dāng)然地說:“把莎莎送到她自已房間去。準(zhǔn)備戰(zhàn)斗啊!”
他說完吹著口哨進(jìn)了衛(wèi)生間。
這個毛大軍!卓然不禁倒抽了一口涼氣,又追到衛(wèi)生間門口,沒好氣地說:“半夜三更你吹個P呀!再把你媽給吹起來!”
毛總的口哨應(yīng)聲而止。外面已經(jīng)響起了用力的敲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