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黑暗中前行,毛總隨手打開了車內的音樂,竟然是黃家駒的《光輝歲月》。
卓然雖然是女孩子,但對于這首當年紅遍大江南北的歌曲,自然也是不陌生的。
激情澎湃的旋律和鏗鏘有力的唱功,背后是出身草根的歌手表達尊重內心、追求平等、堅持到底、抗爭不息、自信自強的信念。
和李小姐平時接送莎莎的代步車相比,毛總這輛百萬級豪車,可以說是他對自已最大手筆的投資了。
當然也是為了做生意裝點門面。
車好,音質自然好。隨著歌手用盡生命吶喊的歌唱,卓然內心涌起諸多感慨。
希望自已陪毛總一起走過這茫茫黑夜后,能迎來屬于他們共同的光輝歲月啊。
卓然內心有一股抑制不住的豪情,很想見證這個和自已一樣出身草根的男人成功。
一曲終了,毛總才問:“你今天怎么要和他們說抵押房子的事?”
卓然說:“實事求是的說一下。不然他們還以為你錢多得花不完呢。”
毛總說:“知道你是為我好??墒浅俗屛覌寭?,有什么用?還能要他們那點錢???”
卓然問:“你是嫌我多管閑事啦?”
毛總斷然地說:“沒有。咱們這不是在閑聊嗎?!?/p>
回到家,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
把莎莎放在床上給她擦洗完后,毛總站在門口說:“給我做點飯吃吧,我餓了?!?/p>
卓然說:”都幾點啦?還吃?自已煮,我要睡覺了?!?/p>
毛大軍說:”你陪我一起吃點。“
卓然 說:“這么晚了,只能煮點餃子了,反正你喜歡吃餃子?!?/p>
毛總爽快地回答:“好!”
很快煮好了一盤餃子,又做了一盤大蔥炒雞蛋,切了一盤老家?guī)淼母赡c。
端到餐桌上的時候,東邊陽臺上白花花的一片,才驚覺今天是月圓之日。
毛總的房子應該不是正南,大概是偏西一些。這會兒月光正好。
卓然興沖沖地跑到陽臺上去,一抬頭,就和天空那輪皎潔的明月對視了。
天若有情天亦老,月如無恨月常圓。
卓然內心滋生出了一絲浪漫?;匚輰γ傉f:“我們去陽臺上吃吧?”
毛總正拿著一只小碟子,往里倒榨菜絲呢。無論有多少新鮮菜,他都離不開咸菜。
毛總抬起頭來,有些奇怪地看著她問:“?。俊?/p>
和這個男人生活,如果需要儀式感和浪漫,就只能自已去營造了。
于是,卓然說:“今晚的月亮好大呀。元宵節(jié)呢,你忘啦?”
毛總這才恍然道:‘那走吧。’說著就端起餃子和那碟榨菜。
卓 然說:“別吃榨菜了,對身體不好。”
毛總把榨菜放下說:“好,不吃?!?/p>
兩個人把餐椅搬了兩張放在陽臺上,把飯菜擱在了餐椅上,又搬了兩張小凳子過去。
毛總這回開竅了,從酒柜里拿出一瓶紅酒說:“咱倆喝點吧?!?/p>
兩個人在餐椅沒有靠背的那邊面對面的坐了下來。
毛總望了望天上的月亮,邊倒酒邊說:“我發(fā)現你挺會過日子的。”
卓然半是謙虛,半是玩笑地說:“那也沒有你會過呀。多節(jié)約呀。睡衣都穿成毛邊?!?/p>
毛總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聲音低沉了起來:“現在已經好多了。”
卓然也不問,端起酒杯喝酒,又吃了一個餃子。
一路前行,都是風一程雨一程,誰沒點過往?想說的自然會說,不想說的問也白問。
毛總又開口說道:“最開始出來打工的時候,我給別人做業(yè)務員。在外面跑一天回到出租房,連飯都舍不得吃,買那種伊面,泡久一點,一塊能發(fā)出半盆來,放點水和生抽一煮,夠我吃一頓的。你可能都不知道?!?/p>
他說的,卓然確實不知道。
“再后來,自已出來單干,一開始就是個皮包公司。那個時候,莎莎的媽媽跟著我,在生莎莎前,我們流過一個孩子?!?/p>
卓然問:“為什么呀?”
毛總嘆了一口氣,低著頭說:“哎呀,當時要什么沒什么,她在別的廠里上班。我做生意一開始并不容易,忙得沒有時間管她。我們就商量,等條件好一點再要孩子?!?/p>
“她流完休息了一個星期就去上班了,哪像小芹,,哪有現在這條件?人跟人沒法比。說多了,人家還說我一個大伯子管得多。讓我媽來帶幾天莎莎也走不開。”
卓然說:“本來我是挺想回去看看我爸的,既然阿姨走不開,再等等吧?!?/p>
毛總大口吃了兩個餃子,又說:“現在想吃什么都能吃上,真好。以前我都舍不得吃水果喝牛奶,好的都留給莎莎的媽媽吃?!?/p>
卓然說:“既然你對她這么好,為什么還離婚了?”
毛總不吃飯了,望著天上的月亮出神。
良久,毛總才回頭說:“后來就總是為各種雞毛蒜皮的事吵架,感情都吵沒了,剛生完莎莎她就去做傳銷了,我抱著孩子去找過她,還報過警,她不肯回來,我也就沒有再管了。也管不了。”
毛總端起酒對卓然說:“來?!?/p>
他干杯,她隨意。
卓然說:“如果你還是對你弟弟他們事事都退讓,還有你經常喝酒,沒有哪個女人能忍受的。我也會受不了?!?/p>
毛總看著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說:“所以你今天當他們面說我房子都抵押了?你挺厲害的,以后應該會好多了。”
說完了,像是怕卓然不放心似的,毛總又說:“你看我現在一個人在家里很少喝酒了。在外面沒辦法。”
卓然說:“盡量少喝吧。我和莎莎都得靠你呢?!?/p>
隔著餐椅,毛總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緊,捏得生疼生疼的。
好一會兒,毛總才說:“我知道。”
月已西移,酒至半酣,飯菜也涼了,能說的話也都說過了,兩個人卻都不著急,慢慢吃著。
一直到酒都喝完了,兩人東西也不收拾,就回了房間。
毛大軍的身體和人生注定都是火熱滾燙的,穩(wěn)打穩(wěn)扎,卓然也被他感染著。
今晚正是人月兩圓的好日子。
又道是:昨夜雨疏風驟,濃睡不消殘酒。